沐憐回到現實的時候，己經是深夜。
平房外面的路燈亮著，比前幾晚都顯得更晃眼。
她在校門對面的磚牆邊站了一會兒，等身上那種從鬼怪世界帶出來的陰冷一點點褪下去，才慢慢往平房的方向走。
腳步很輕，像怕踩碎地上的什麼。
影子跟在身後，拖得細長，在大片暗紅與灰白色的路燈光影裡若隱若現，像剛從另一個世界滴下來的水。
沐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本能地眯了一下眼，光線刺得眼睛微微發酸。
她開啟和程意的對話方塊，裡面只有幾條簡短的訊息。
最後一條是今晚七點多發來的：“回來給我說一聲。”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指腹在螢幕上來回滑了滑，沒點進去，也沒有打字。
火鍋店還開著，她知道。
程意還沒睡，她也知道。
從這條路往前走，拐兩個彎，再穿過一條夜風很盛的巷子，就能看到暖黃色的燈和那股蒸騰起來的麻辣香氣。
但她沒去。
沐憐把手機摁滅，塞進口袋，轉身往訓練學校的方向走。
夜晚的操場一片漆黑，幾棵白楊在圍牆裡沙沙響著，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她踩過幾片乾落葉，沒發出聲音。
整個世界靜得像是為她空出來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回來這一趟是為了什麼。
鬼怪世界待不住，現實世界又待不安穩。
像一片被兩陣風同時吹著的東西，不管往哪邊走，都不是歸處。
沐憐在訓練學校門口站了很久。
校門鎖著，門縫裡塞著幾張被雨打溼的廣告紙。
她沒看那些，也沒看自己腳邊的影子。
她只是站著，像在等什麼，又像在確認自己還有沒有想要走進去的力氣。
後來她終於低頭看了一眼影子。
影子己經蒙了一層極淡的灰，像快要散開的水墨。
邊緣無精打采地攤著，沒有再彈任何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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