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很自然，甚至帶著點輕快的尾音。
可沐憐聽得出，那句“別亂跑”不是玩笑。
她應該是看到了論壇上的事情，只不過她一句都沒有提。
“好。”
結束通話以後，她沒把手機放下。
她站在校門邊，像一株被夜色慢慢合攏的草。
她的眼睛望著遠處那條通往外街的路，路燈光把落滿灰的白楊葉照得發白。
影子從她腳下漫出去，沿著溼冷的瀝青地一點點滑過路面，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黑色波光。
它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面板低低亮起來。
光屏像貼在深夜的火苗，很小，很輕，字也放得極淡：
【您離她越近，就越覺得自己像個危險，本面板看得出來。】
【可您也知道，就算離得再遠，那些人也還是不會放過她。】
【萬仞的殘餘不會因為您拉黑自己的號碼就收手，程意小姐是您唯一會被聯絡上的關係網，他們遲早會再找來，您不動，他們就會從她下手。】
沐憐沒回。
她只是望著那條路，眼神像在看什麼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的事。夜風從樹頂上刮過去，帶下幾片碎葉，落在她肩上，又滑到地上。
過了很久，她把視線收回，轉身往回走。
步子很輕，像一片從黑暗裡穿過來的影。
回到平房以後，她沒再說話。
門關上的一瞬，屋裡的黑就亮不起來了。
她沒開燈，只是靠在門邊，慢慢卸下外套，掛在臂彎裡。
黑暗濃得發悶，但她太熟悉這種光線了，這屋子像被從夜中間掏出來的一樣。
她站在那，聽自己的呼吸，聽隔壁水管裡咕嚕咕嚕流動的雜音，聽窗外風把一片塑膠紙推到牆根下的聲響。
沐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也許只是讓那團從鬼怪世界裡帶出來的昏沉，在黑暗裡自己緩慢地散。
然後她開始慢慢把身上那些鬼怪的特徵顯露出來。
是的，她一點一點地、像把什麼舊畫從皮膚下面重新描了一遍。
先是眼睛，瞳孔在暗中無聲地拉長，變成兩道冷紅色的細針。
接著是下頜兩側的暗色鬼紋，細得像被熱針刺出的線，從鎖骨往上爬，經過頸側，停在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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