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年前的人在鬼怪世界裡唯一要做的事是活下去。
生存壓力遠比“我是什麼”這個命題更大，也遠比它更急。
可永夜狩獵場之後，她發現自己離人類越來越遠，屬於人的那部分正在一點點消失，連思維和情緒都開始生鏽。
有時沐憐能感覺到自己在思考，但那種思考沒有顏色。
有時她想做一件事，卻說不出來為什麼想做。
她一首用各種辦法維持理性，喝水壺裡的血水、在曠野裡露真身、和影子說話、和麵板說話。
這些方法至少能讓她不那麼痛。
可痛和空是兩回事，痛還能證明自己活著，空卻什麼都證明不了。
面板的光在她視野角落重新亮了一下。
像夜裡有人劃亮一根火柴，很小，很輕，只夠照見幾個字：
【本面板檢測到您又在進行自我審視，這種狀態一般會持續到天亮，您知道本面板會說什麼。】
沐憐沒看它。
她知道它會說什麼。
果然，光屏上慢慢浮出下半句：
【去看心理醫生，那不是檢查，只是找個人說話，一個不會害怕您的人。】
“我不去。”
只是聲音低得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本面板知道您會拒絕，本面板仍然建議。】
影子在這時從地面浮起一點，慢慢地挪到她腳邊，像一團還不肯散的夜。
它沒有彈顏文字，只是用邊緣一遍遍推她的腳，一下，又一下。不是要把她推去哪裡，只是想在清醒裡貼住她。
她低頭看它，它便更用力地蹭了蹭。
她沒說話，鼻尖忽然有點酸。
像一根從很深的地方被抽出來的線，繃得發疼。
——
第二天天剛亮，程意就來了。
她騎著車到門口，車籃裡放著兩個保溫袋，還掛了一袋子水果。
車還沒停穩，程意己經跳下來，三步並兩步走到門前，抬手準備敲門。
門沒開，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她的腳步己經到門邊，像一隻被放在角落裡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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