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兒子李敬遠沒有子承父業而是選擇從商,靠著多年打拼也是小有成功。
他穿著定製西裝,正和妻子在旁邊整理果盤,見兩個人來了,笑著打招呼:“未瀾,溫言哥。”
師孃給兩人倒了茶,閒聊幾句家常,無非是‘路上堵不堵’‘最近天氣轉暖’”之類的話。
李敬遠說起公司的事,語氣平實,半句不提業績,只說‘最近多了個新專案,得常往南邊跑’,師父在旁聽著,偶爾插句‘南邊潮溼,記得帶件厚外套’。
“我們都老了,還是得看你們年輕人過日子……你們先聊。”
師孃起身要去廚房,目光落在官未瀾身上時,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順帶開口問了句:“阿瀾最近怎麼樣?看著氣色不錯。”
這話問得淡,卻藏著妥帖的關心。
後者握著茶杯笑了笑:“還行,挺好的。”
師孃眼裡漾開點暖意,沒再多問。
她懂的,他這‘還行’二字,比什麼都說明問題——當年那場彩排事故留下的焦慮恐慌,總算是慢慢褪了。
開飯時,餐廳的圓桌鋪著淺灰桌布,師孃親手做的幾樣菜剛端上桌:清蒸鱸魚、炒時蔬、一碗蓮藕排骨湯,還有碟醬黃瓜……都是清淡爽口的家常味。
師父的兒子給兒媳夾了塊魚腹,溫言給師父盛了碗湯,官未瀾則幫師孃擺好筷子,一派自然。
筷子動起來,話也跟著漫開。
先是溫言說起前陣子在劇院排《夜奔》,有個亮相總覺得差口氣,師父呷著湯,說道:“該是你腰沒沉住。”
“我就說,師父您火眼金睛,”溫言懊惱,嘆了口氣:“近些時候練功排戲老是忽略。”
“從前你跟阿瀾對練,他那記‘臥魚’你該是知道的,腰腹力道極穩,這點你做師兄的確實還欠些。”
一旁安靜潛水的官未瀾忽然被Q,夾菜的手有片刻停頓。
當年他和溫言是師父最看重的兩個徒弟,眼看都要出師了,卻偏偏……
師孃覺察到他的神情不太對,趕忙在旁笑著打圓場:“你們師兄弟倆平日裡關係好是好,就是在練功房可沒少較勁。”
說著看向官未瀾,語氣輕快了些,“阿瀾你如今雖是不學了,可到底功夫還在,要不……露兩手?讓你師父也瞧瞧。”
師孃素來操心兒子和這兩個徒弟。
她這話一齣,官未瀾也知道是師孃還掛念他,不想讓他放棄這行當。
“家裡吃飯呢,”師父擺擺手,目光掃過滿桌的人,“不必這麼折騰。”
他轉回頭,看著官未瀾,語氣鬆了些,“倒是嗓子久沒聽了,隨便唱兩句吧,不用多,就……《挑滑車》裡‘聽譙樓’那段散板,我聽聽味兒。”
某徒弟心裡一暖。
——師父總記得他最擅長這段。
他也不推脫,清了清嗓子,坐在桌邊開口。
調子起得穩,只是唱到‘星斗移’時,氣口稍顯滯澀,尾音也比當年弱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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