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官未瀾準時到了龍湖灩瀾山。
後院的練功房裡,晨光正斜斜地淌過地板,照在牆角那杆紅纓槍上,槍纓的紅在晨光裡透著亮。
師父揹著手站在窗邊,面前的架子上搭著件半舊的武生靠,青緞面繡著金線紋樣,是當年官未瀾快出師時,他親手為他定製的。
“老規矩沒忘吧?先活動活動筋骨。”師父頭也沒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那——當然沒有。”官未瀾應了聲,走到槍架前拿起紅纓槍。
起初心裡肯定是忐忑不安的,畢竟好久沒練習了。
首到——
指尖觸到槍桿的剎那,心裡忽然莫名一靜。
他先練了套基礎槍花,手腕翻轉間,槍尖在晨光裡劃出弧光——起勢時槍桿微顫,是久疏戰陣的生澀,但到第三圈時,那點生澀忽然就散了。
記憶中的‘白蛇吐信’接著‘鳳凰三點頭’,槍尖距牆面寸許驟然停住,紅纓還在簌簌抖,腕力卻穩得紋絲不動。
翻身踢腿,足尖擦過架上的靠旗,帶起的風將旗角吹得獵獵響,落地時腳步輕得像沒沾地。
抬頭時才見師父終於轉過身,指尖捻著須,目光在他身上掃了兩圈,落在槍桿上時,指腹輕輕敲了敲:“比上次見你練習時,腳下至少穩了三成。”
頓了頓,又補了句:“不像是臺上的苦功夫,倒像真刀真槍裡滾過似的,少了些戲臺子上的飄。”
後者垂眸笑了笑,沒接話。
因為師父說的,誤打誤撞,句句都是實話。
那些在小世界裡跟著黑背師父練的基本功,跟陳皮和副官對練的攻防,以及二月紅的諄諄教導,還有真實的打打殺殺……他早把‘穩’字刻進了骨頭裡。
——比戲臺上演的花架子,多了層實打實的狠勁。
練完身段,師父遞給他本戲詞:“唱段《長坂坡》的導板。”
官未瀾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調子是準的,只是唱到‘殺出血路’時,氣口還是弱了些。
尾音發飄,他心也發虛。
故而沒唱完,他自己倒先停了,還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我還是差口氣。”
“正常。”師父接過戲詞翻了兩頁,說:“嗓子得慢慢養,這才撿起來的東西終究得有個熟悉的過程,急不得。”
他抬眼看向官未瀾,“接下來幾天,每天上午過來,先練身段,再吊嗓子。”
“沒問題。”
之後十幾天,練功房的晨光裡總少不了官未瀾的身影,再後來師孃給他安排了間客房。
那正好,家都不用回了,飯一日三餐還有人管著。
——很有生活了。
師父和以前一樣,不常多言,多半時候就坐在靠椅上看,偶爾提點一句‘眼隨槍走’‘氣沉丹田’,而官未瀾卻越練越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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