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帶著他那書童大搖大擺走進藥房，目光環視一圈，落在宋淺面前那摞冊子上。
“喲，宋林深，在翻賬本呢？”他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她，“你翻得懂嗎？裡面好些藥材你大概見都沒見過吧。衡州鄉下的小藥鋪，能有幾味像樣的？”
宋淺站起來，拱手笑道：“周兄說的是，學生見識淺薄，正努力學習。”
【你爺爺貪的那些藥材，我倒是認得清清楚楚。冬蟲夏草五兩，要不要我給你報個價？】
周明遠“嗤”了一聲，伸手把桌上的冊子拿起來翻了翻。
宋淺面色不變，指頭卻暗暗攥緊。
【你放下，那是我正在核對的東西。別翻，別翻……你要是看出什麼不對，來找你爺爺邀功那就麻煩了。】
周明遠對枯燥的數字並無興趣，看了兩眼就扔回桌上。
“無聊，跟你說個事。”他抱起手臂，語氣盡是施捨般的高傲，“見習期的月考，我勸你現在就開始抱佛腳。考倒數三名的首接淘汰出院，別到時候哭著收包袱走人。”
張鶴年在旁邊忍不住了：“考試的事自有孫太醫安排，用得著你來傳話？”
“張鶴年是吧？”周明遠偏頭看他一眼，笑意裡透著不屑，“你也一樣，別以為進了門就穩了，太醫院不養閒人，尤其是沒根基的閒人。”
說完他翻了個白眼，領著書童走了。
張鶴年氣得臉紅脖子粗：“這人怎麼回事？每回都要來找不痛快。”
宋淺拍了拍他肩膀：“別理他，周家在太醫院根深蒂固，他囂張是有底氣的。咱們初來乍到，犯不上跟他爭一時之氣。”
“宋兄你脾氣也太好了，”張鶴年哼了一聲，“我可記住這小子了。”
宋淺笑了笑沒說話，重新坐下來翻開冊子。
【張鶴年你放心，我也記住了。不光記住了他，還記住了他爺爺。】
【周明遠不過是條跟著主人叫喚的小狗，真正要對付的是後面那條老狗。】
【不過現在不行，我根基未穩，證據未全，急不得。】
她低下頭繼續核對數字，神色沉靜。
藥房外日光西斜，有小藥童跑過去喊著，“孫太醫讓大家收拾收拾準備散了”。
宋淺收好冊子，起身整了整衣襟。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排高大的藥架，目光落在最頂上那層落了鎖的抽屜上。
【三個月的賬冊己經夠說明問題了，但僅憑賬目扳不倒周德，他是院正，出庫有他簽字就是合規的，我還需要更實的東西。】
【爹的原始藥方，那才是定他死罪的鐵證。】
她收回目光，隨著人群走出藥房。
張鶴年在旁邊說著什麼，“明天要背的宮規有三十頁你信不信”，宋淺應了幾聲，心思卻飄向了別處。
【禁庫進不去。周德的賬面問題還不夠致命。我需要一個更近的突破口。】
【須得設法接觸三年前的舊檔。就算卷宗在禁庫，太醫院內部總有人經手過。經手人會留痕跡。找到那條線，就是找到了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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