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正堂,卯時三刻。
孫太醫站在廊下點名,十二個見習太醫按序站成兩列。今日的差事不同尋常,是隨院正周德入宮為聖上診脈。
“都站首了。”孫太醫掃了一眼佇列,沉聲道:“進了宮門管住嘴管住眼,帝王寢殿不是你們鄉下祠堂,錯一步就是掉腦袋的事。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出來就忘了,明白嗎?”
“明白。”宋淺垂手而立,姿態恭謹。
【進宮了,比我預想的快。入院才七天就有機會隨診入宮,看來蕭衍之那頭當真急著用人。也好,正好看看那位下旨滅我滿門的帝王長什麼樣。三年了,我只在通緝畫像上見過他的臉。】
周德的轎子到了正堂前,那老頭從轎裡出來的時候還打了個呵欠,一副沒睡醒的懈怠樣子。
“走吧走吧,陛下等著呢。”他揮了揮手,連看都沒看見習太醫們一眼。
一行人穿過太醫院後門,經甬道入宮。沿途宮牆高聳,紅牆黃瓦在晨光中泛著冷調的輝光。
張鶴年走在宋淺旁邊,悄聲道:“宋兄,緊張嗎?”
“還好,”宋淺笑了笑,“張兄呢?”
“說不緊張是假的,那是皇帝啊,”張鶴年搓了搓手,“我連知府都沒見過。”
【我倒是見過,三年前抄家那天,宣旨的太監唸的就是他的聖旨。「杏林聖手宋伯仁,蓄意以毒藥謀害皇嗣,罪不容誅,夷三族。」每個字我都記得。】
她面上笑意不改,低聲提醒:“進了殿門別東張西望,跟著我走就行。”
御書房外殿,大太監李德全己候在門口。五十來歲的年紀,面白無鬚,腰彎得恰到好處,一雙笑眯眯的眼看過眾人。
“周大人來了,陛下方才服了藥,精神尚可,各位請隨老奴進去。”
周德點了點頭,整了整衣冠,臉上換了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變臉倒是快,方才還打呵欠,這會兒就一臉“忠臣憂主”了,梨園出身吧你。】
殿門推開,沉鬱的藥香撲面而來。
宋淺隨佇列魚貫而入,目光恭順地落在地磚上。走了七八步,隊伍停下,她隨眾人跪地行禮。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安。”
頭頂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虛弱得好似風吹紙頁,“免禮。”
宋淺隨眾人起身,抬起眼。
龍榻半倚在殿中央,明黃帳幔低垂。帳內斜靠著一個人,面色慘白,顴骨微凸,唇色幾近透明。二十來歲的年紀,卻被病痛抽乾了所有生氣。
【……這就是下旨殺我全家的人?】
她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心裡翻了個底朝天。
【瞧這模樣,是快死了。面無血色,形銷骨立,連手指擱在被面上都軟綿無力,怪不得外頭傳他命不久矣。】
周德己經上前行禮,坐到榻邊開始診脈,那副憂心模樣演得十足十。
“陛下,今日脈象較昨日沉了一分,當是夜間未能安眠所致,臣再加一味酸棗仁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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