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體欠安，哈！】
她禮貌地笑了笑。
【三年前下旨抄我宋家滿門的，就是這位“龍體欠安”的陛下蕭衍之。我爹一輩子懸壺濟世，到頭來被扣了個“毒害皇嗣”的帽子，全家老小西十七口人頭落地。現在好了，仇人病了，我倒是要進宮給他看病去。老天爺，你這劇本寫得也太諷刺了。】
她放下車簾，“走吧老趙，別堵在這兒。”
馬車繼續往前，宋淺靠在車廂壁上，從袖中摸出一枚舊銀針。針身己經磨得發亮，是她爹生前慣用的那套銀針中最後留下的一枚。
【不過也好。太醫院是離真相最近的地方。】
【當年誣陷爹的證據，即被篡改的藥方與偽造的藥材入庫記錄，全都壓在太醫院檔案房裡。進了那道門，我就能查到是誰動的手。】
【查到了，就讓他血債血償。】
她把銀針收回袖中，姿態從容，像個出門趕考的普通書生。
客棧是老趙早年踩過點的，離太醫院東門不過兩條街。掌櫃的見“宋公子”面白年輕，行止有禮，熱情地領著上了二樓廂房。
宋淺關上門，先反插門栓，再檢查窗戶，最後才從包袱底層翻出一本泛黃的手札。
封面沒有題字，但她翻開第一頁，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爹宋伯仁的筆跡，藥方、病案、心得。這是爹生前隨身攜帶的行醫筆記，抄家那晚她拼死搶出來的唯一遺物。
三年裡她翻了無數遍，把每一個字都刻進骨頭裡。
宋淺翻到最後幾頁，那幾頁記錄的是爹最後經手的案子：為皇嗣調理胎毒的藥方。每一味藥、每一錢用量，她倒背如流。
【爹的方子穩妥得不能再穩妥。那味被指“致毒”的鉤吻，根本不在爹的原方里。是有人把藥方偷換了，再把罪名栽到爹頭上。】
【誰換的？誰有能力進太醫院藥房動手腳？】
【三年了。我查了三年，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名字。】
她腦子裡浮現一張老邁陰沉的臉：太醫院院正周德，爹的師弟。那個笑著來宋家喝酒、喚她爹“師兄”、抱她上膝頭給她糖吃的“周叔叔”。
【周德，我回來了。】
【你且再得意幾天。】
宋淺合上手札，若無其事地去窗邊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眉頭皺起來。
【難喝。想喝桂花釀。算了忍忍吧，等進了太醫院安頓下來再想辦法，正事要緊。】
她又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
窗外暮色西合，京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面上是趕考學生應有的專注與期待。
無人知曉，這名面目溫和的年輕人，是三年前宋家滅門案裡唯一的活口。更無人料到，明日太醫院的考場上，會多一個前來討債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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