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試設在太醫院內堂，比初試的藥材辨認多了幾分肅穆。
十二名透過初試的考生站成一排，面前各設一張診案，簾後坐著真正的病患。
劉太醫站在堂中，面色比昨日嚴肅了三分：“複試考的是臨床問診，每人分配一位病患，半柱香內給出診斷與方案。諸位量力而為，不必強求。”
宋淺垂手而立，目光恭順。
【臨床問診，這才是正經考法。藥材辨認只是小兒科，篩掉的皆是草包。這一輪篩掉的才是庸醫。】
簾後被推出來的病患，一個接一個落座，病患送到宋淺面前，她看清來人，眉梢動了動。
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太監，面色灰黃，雙頰浮腫，走路時腿腳拖沓，被小太監攙著才坐穩。
“宋公子，這位是御膳房的鄭公公，勞煩診治。”引路的小太監低聲交代了一句就退到一旁。
宋淺上前一步，溫聲道：“鄭公公安好，在下宋林深，先為您請個脈。”
老太監半闔著眼，哼了一聲算應了。三指搭上脈門，宋淺神色如常。
【脈沉遲無力，尺部尤弱。脾腎陽虛是底子，但不止於此。面浮腿腫，眼底發青，這是水飲內停。尋常大夫看到這兒就該開溫陽利水的方子了。】
她換了隻手，又按了片刻。
【不對。舌下絡脈紫暗，是有瘀血。這不是單純陽虛水泛，底下還壓著一層舊疾。多年服藥傷了肝腎，藥毒蓄積和水飲攪在一起。】
“鄭公公，您這病有多少年了？”宋淺收回手，語氣平和。
老太監睜開眼瞅了她一下：“毛頭小子，你倒問起來了。七八年了吧，太醫院的人輪著看了一圈，方子換了十來副，就這樣了。”
“先前用過溫陽利水的方子？”
“用過，吃了好幾副，不頂事。”
宋淺點了點頭，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
【料中了。單純溫陽利水對他沒用，因為淤堵在前。不把舊瘀化開，陽氣運不動，水飲就散不掉。得先通後補，化瘀利水並行，再緩緩溫養。】
她寫完方子，擱筆行禮：“鄭公公這病根在陳年瘀滯，陽虛水泛只是表象。當以化瘀通絡為先，佐以利水滲溼，待水道通暢後再徐徐溫補脾腎。方中重用澤蘭活血利水，兼以茯苓白朮健運中焦。三月為一程，當有改善。”
老太監瞪圓了眼：“你這小後生，看兩眼就知道老毛病？”
“鄭公公舌底絡脈色紫，雙腕關脈澀滯。這是瘀滯日久的徵象，並非脈理多精妙，只是先前診治的前輩或許側重不同罷了。”
宋淺說得客氣圓滑，半點沒貶低前任太醫。
【說白了就是之前那幫人只看表面，連個舌底都懶得翻。太醫院養出來的廢物。算了，不是我該說的話。】
她退後一步，恭敬候立。
堂中安靜了一瞬，劉太醫走過來看了她的方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頭時表情有些微妙。
正要開口說什麼，外面傳來通傳聲，“院正大人到。”
整個內堂的氣氛，像被抽走了一層暖意。考生們齊齊行禮，宋淺跟著彎腰低頭，視線落在自己的靴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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