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
她咬了咬後槽牙,她臉上恭謹的神色絲毫未變。
【三年了。你老了不少吧?也該老了。做了那麼多虧心事,夜裡睡得著才怪。】
“免禮,免禮。”周德的聲音蒼老,卻故作和藹,“本院今日無事,來瞧瞧後輩們的本事。都起來吧,別拘束。”考生們首起腰。
宋淺隨大流抬起頭,終於正面看見了那張臉。
比記憶中瘦了些,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三角眼在每個考生臉上掃過去。他嘴角掛笑,那笑意卻浮於表面,不及眼底。
【老了。但沒老到認不出來。你那雙看人的眼睛還是那個德行,分明在給豬羊估價。】
周德沿著診案走了一圈,偶爾拿起考生的方子看兩眼,點評幾句,語氣溫厚,裝出慈祥長輩的模樣。
走到宋淺面前時,他拿起方子掃了一遍,“嗯?”他抬眼看向宋淺。
宋淺垂目而立,表情是恰到好處的緊張與恭敬:“院正大人。”
周德把方子放回桌上,目光在她臉上多留了兩息,“澤蘭化瘀,茯苓利水,思路不算俗套,你叫什麼?”
“回大人,學生宋林深,衡州人氏。”
“衡州。”周德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宋家,衡州倒有不少姓宋的。你師承何人?”
“家父行醫為業,學生自幼隨侍左右,後又拜鄉中陳老大夫為師。並無名門出身,讓大人見笑了。”
宋淺說得滴水不漏,聲音平穩。
【問吧問吧。我的底細乾淨得很。衡州宋家旁支,三代行醫,族譜上查得到。這身份我洗了三年,每一筆都經得起查。你要是真有本事查到我頭上,那你去查好了。】
周德沒再多問,轉身要走。邁出兩步又停下來,偏頭回望了一眼。
“宋林深。”他忽然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你這眉眼,倒有幾分故人的影子。”
宋淺心臟猛跳了一拍,面上的笑容沒碎,甚至還彎了彎眼:“大人說笑了,學生家世平平,不曾有幸結識貴人。許是大人看岔了。”
周德沒再說話,揹著手走了,堂中考試繼續。
宋淺站在原地,姿態依然恭謹得體。袖中,她的手己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認出來了?不可能。我跟爹長得更像娘,五官輪廓不同。他說那句話,是試探還是隨口?】
【冷靜,他要是真認出來了不會只說這麼一句。他是在撒網,看我會不會自亂陣腳。】
她慢慢鬆開拳頭,吐出一口氣。旁邊的張鶴年湊過來小聲道:“宋兄,你還好吧?臉色泛白。”
“無妨。”宋淺笑了笑,“方才緊張過頭了。院正大人親自來,誰不怕。”
“也是,那老頭看人時陰森森的。”張鶴年嘟囔了一句,宋淺垂下眼,沒接話。
【周德。你記著我爹的臉,很好。】
【那你就好好記著。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比我爹更難對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