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李德全親自跑了趟太醫院傳話。
“陛下昨夜頭疾又犯了，今晨精神不濟，著周院正帶全部見習太醫入宮候診，陛下口諭，見習期滿需輪值御前，提前熟悉規矩，免得日後手忙腳亂。”
周德放下茶碗，“陛下龍體為重，本院這就安排。”
半個時辰後隊伍再次穿行在宮道上，宋淺走在最後面，她步履平穩，神色如常。
【兩天連著入宮倒是難得，昨天剛去過今天又去，這蕭衍之的頭疼來得還真是時候，不過也好，多進幾趟宮我就多熟悉幾分路線，萬一將來要摸去禁庫方向，至少知道怎麼走。】
張鶴年捱過來，“連著兩天進宮，陛下病情是不是加重了？”
“不知道，到了看情況吧。”
御書房今日的佈置和昨天不同，龍榻往外推了兩步，帳幔只攏了一半，蕭衍之半靠在引枕上，他面色依舊蒼白，隻眼底透著點活氣。
五名見習太醫跪地行禮後起身，李德全將人引到殿側站好。宋淺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她離龍榻最遠。
【今天站得遠了點，周德那老狗在前面擋著我什麼都看不清，算了反正也不關我事，站著走個過場就行，希望能快點結束，早上的粥太稀了，餓。】
龍榻上蕭衍之的眼睫垂著，從剛才進殿行禮時那聲音就開始了，起初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水，現在卻字句分明：走個過場，早上的粥太稀了，餓。
蕭衍之壓住喉間的癢意，他偏頭咳了一聲，嗓音氣若游絲，“周院正，今日頭疼比昨日輕了些，不必開新方，舊方照用即可。”
周德躬身應是，他轉而朝見習太醫們訓話，“你等好生看著，陛下龍體不比常人，診脈手法須輕柔緩慢，不可有絲毫粗重，待日後輪值，謹記今日所學。”
五個人齊聲應是，蕭衍之靠在枕上，他視線越過前排，停在最角落那人身上。
【周德講這些有什麼用，還輕柔緩慢，他自己診脈的時候指頭跟稱秤似的，搭上去就走，說這話不臉紅嗎，不過算了，我要是說出來就暴露了，忍著忍著。】
蕭衍之指腹貼著被面蹭了蹭，他確認了，就是那個站在角落裡，低眉順眼的宋林深，“德全。”
“奴才在。”
“那幾位見習太醫站那麼遠做什麼，讓他們近前來，說是觀摩，站在門邊能看見什麼。”
李德全忙招手，“諸位小太醫往前站，陛下有旨，近前觀摩。”
五個人往前挪了七八步，宋淺被夾在張鶴年和劉啟年中間，她離龍榻不過五步遠。
【近了近了，不用這麼近吧，我跟皇帝面對面站著總覺得不自在，他那半闔著的眼皮底下在看誰呢。】
蕭衍之聽得分明，這聲音比剛才清亮許多，果然是距離的問題，離得近便聽得清晰。他維持著病弱模樣，“諸位初入太醫院，可還習慣？”
周德在旁邊趕緊接話，“陛下龍體不適還惦記著後輩，臣等惶恐。”
蕭衍之抬了抬手，他視線在五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宋淺身上，“你是今年考進來的第幾名？”
宋淺躬身答話，“回陛下，臣是第九名。”
【他問我幹什麼，如此場合帝王跟見習太醫搭話可不尋常，該不會是昨天我多看了他一眼被記住了，不會吧我就掃了一眼啊，冷靜，想來只是隨口一問。】
蕭衍之喉結滾了一下，這人腦子轉得太快，一句話的功夫心裡己經過了三個念頭，每一個都帶著防備和分析。
“第九，”蕭衍之重複了一下，“方才周院正示範診脈，你可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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