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見習太醫跟著李德全退出殿門,宋淺走在最後,她跨出門檻時腳步頓了頓。
【總覺得他方才看我的時間長了些,是我多心,應該是,我一個見習太醫,第九名的成績平平無奇有什麼好看的,別自己嚇自己了。】
殿門合上,那聲音徹底斷了,蕭衍之靠回引枕上,他盯著頭頂的承塵藻井沒動。
周德還在旁邊候著,“陛下方才問那見習太醫,可是此人有什麼不妥?”
“沒有,”蕭衍之收回視線,“隨口問問,你退下吧,朕乏了。”周德行禮退出。
蕭衍之閉眼歇了片刻,“德全,宋林深站在朕五步之內時朕聽得見,退到十步開外就斷了。”
李德全拂塵險些沒拿穩,“陛下的意思是確認了?”
“確認了,”蕭衍之睜開眼,“他心裡想什麼朕聽得一字不漏,而且只有他,方才其餘西人站在同樣的距離,朕什麼都聽不到。”李德全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蕭衍之語氣平穩,“他知道朕在裝病,心裡原話是裝得行將就木,還有練家子和演技真好,今日又說周德診脈是稱秤似的搭上去就走。”
“這,”李德全額頭冒汗,“那此人豈不是危險,他若對外說出去。”
“他不會說。”李德全愣在原地,“他心裡話的原文是,要是說出來就暴露了,”蕭衍之指腹摩挲著玉扳指,“他也有秘密,他比朕更怕暴露。”
李德全消化著這個資訊,“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此人?”
蕭衍之沒接話,他想起那聲音裡夾帶的其他內容,這些雞毛蒜皮的碎念,混在醫學分析中間,顯得荒謬又鮮活。
“不急,先留著,一個知道朕在裝病卻選擇沉默的人,要麼是聰明,要麼是有所圖,朕想知道他圖什麼。”
“可若他當真有異心。”
“德全,”蕭衍之語調降了半分,“朕能聽見他所有的心裡話,他有什麼異心還沒想完朕就知道了,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安全的監視手段嗎。”
李德全啞然,能看穿一個人全部心思的帝王,便是徹底的掌控者,不需要暗衛跟蹤也不需要眼線回報,人家腦子裡想什麼自動送到跟前來。
“奴才明白了,那此人日後的安排。”
“讓他留在見習太醫的位置上不動,”蕭衍之闔上眼,“但之後每次入宮診脈輪值,確保他在佇列裡。”
“是。”
“還有,去查一查衡州宋氏旁支,近三年有沒有適齡男子外出遊學,查仔細些。”李德全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殿門重新合攏,日光從窗欞間斜照進來,在地磚上拉出幾道金線。
蕭衍之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他指尖敲著扶手:宋林深,姓宋,衡州,這人知道他裝病卻不聲張,心裡話刻薄精準,醫術判斷一針見血。
三年前那樁舊案如刺在喉,宋伯仁到底是不是冤枉的他至今沒有定論,彼時他剛登基,逸王把案子辦得鐵板一塊,他連翻閱卷宗的權力都被架空。
現在一個姓宋的年輕太醫出現在他面前,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宋林深,”他低聲唸了一遍,“你到底是什麼人。”
窗外鴉群掠過飛簷,殿內暗影浮動。
此時的宋淺正走在回太醫院的宮道上,她渾然不覺自己腦中的話己被聽得一字不漏,她還在盤算著中午能不能蹭一碗帶肉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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