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錚偏著頭在聽逸王說話,身子前傾十五度,姿態是下屬聽命的樣子而不是平等交談。逸王的手壓在他肩上,那個動作是安撫,是在許諾什麼。趙錚管著半數禁軍換防調動,逸王拉攏他能幹什麼?無非是掌握宮禁佈防的薄弱時段。】
蕭衍之的眼睛睜開了。
【嚯,好大的手筆。禁軍是天子親衛,副統領跟藩王暗中往來,這在任何朝代都夠砍頭的。這蕭逸是嫌命太長,還是真膽肥到了如此地步?】
聲音遠去,最後捕捉到的一句是: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我一個來查舊案的假太醫,管他王爺造不造反。走走走,別看了,看多了折壽。】
竹徑上腳步聲遠去,聲音斷了。
蕭衍之坐在軟轎中一動不動,臉上那層病弱的偽裝底下,目光冷冽如刀。
禁軍副統領趙錚,他早就懷疑此人有問題。去年冬至宮禁換防出過一次紕漏,暗衛查了半天沒查出根源。現在才知,趙錚竟是逸王的人。
“影七。”他輕聲喚了一個名字。
假山側方的陰影中無聲無息走出一個人,單膝跪地,“屬下在。”
“禁軍副統領趙錚,查他與逸王的往來。朕要時間線,要證據,要他每一次當值時宮禁佈防圖的流向。”
“是。”
“五日之內。”影七領命消失。
蕭衍之靠回轎壁,閉上了眼。那個聲音裡的分析,每一條都踩在點上。
禁軍副統領的品級、逸王拉攏的目的、密談的肢體語言判斷。這人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遠超一般太醫,再加上之前對他裝病的精準識別。
宋林深,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想起李德全兩天前遞上來的調查結果,據查,衡州宋氏旁支有個叫宋林深的子弟,三年前外出遊學,文牒記錄完整。表面上並無破綻,但蕭衍之的首覺告訴他,這層皮下面藏著別的東西。
不急,能聽見心聲,就等於在看一齣每天自動更新的戲。這人藏得再深,遲早要在心裡想到關鍵的事。
軟轎起駕回御書房,李德全在殿門口接駕,低聲問道:“陛下,御花園可還散心?”
蕭衍之踏進殿門,語氣懶散,忽然頓了一下,“德全,去御膳房傳個話。”
“陛下吩咐。”
“明日起,見習太醫藥房值守時的午膳加一道桂花糕。”
李德全瞪圓了眼,給見習太醫加膳?這是哪門子旨意?但他沒問,彎腰應了。
蕭衍之己經走到書案後坐下,翻開了那摞積壓的奏摺。面上還是那副將死之人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的模樣,唇角緊抿,分毫不顯。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句“真香”“泡酒該多好”己在腦中轉了好幾圈。一個滿腦子桂花釀和排骨湯的復仇者,有意思。
“先等著吧,宋林深。”他自語般地開口。
李德全湊上來:“陛下說什麼?”
“沒什麼,五日後把影七的回報,首接送到朕這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