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長?一個衡州來的鄉下大夫的兒子,擅長辨毒?”周明遠往前邁了一步,眼神如刺,“你家祖上是開藥鋪的還是開黑店的?”
張鶴年往前一站:“你什麼意思?考不過就說人作弊?有本事你去找孫太醫理論。”
“我沒說作弊。”周明遠揚起下巴,“我只是好奇,一個從沒接觸過宮中複雜病案的鄉下人,怎麼能寫出那樣詳盡的辨毒思路。這等水平的分析,放眼整個太醫院也沒幾個人做得到。”他探究地盯著宋淺。
宋淺面色平和,拱手道:“周兄謬讚。學生家中雖是鄉醫,但先父在世時,曾留下不少疑難病案手札。學生自幼研讀,僥倖有幾分心得。若周兄想切磋辨症之術,改日學生定當奉陪。”語氣謙遜得體。
【你要是再追問我就把你祖父昨天從藥房順走的那兩包藏紅花的事當眾說出來。你信不信?小崽子,別逼我。】
周明遠盯了她幾息,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張鶴年鬆了口氣:“這人真是陰魂不散。”
宋淺沒應聲,她腦中飛速盤算。
【甲等的成績己經報上去了,收不回來。周德遲早會知道。一個見習太醫在辨毒方面表現得太出色,會不會讓那老狗聯想到什麼?他之前就說過我“像個故人”。】
“宋兄?”張鶴年拍了拍她肩膀,“想什麼呢?我請你喝酒去,慶祝甲等!”
“改天吧。”宋淺收拾好藥匣,“我今晚得溫書。”她回到小院時天己經黑透了。關上院門栓好門栓,坐到桌前剛想翻開爹的手札,院外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輕巧而規律,是宮中當差之人特有的節奏,“宋公子?”
是個陌生的尖細嗓音。宋淺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面白無鬚的小太監,手裡捧著一卷明黃帛書,“宋公子,陛下手諭。”
宋淺膝蓋一軟,規規矩矩跪下。
小太監展開明黃絲帛,朗聲念道:“聞太醫院新人中,有醫術出眾者。朕龍體欠安久矣,著見習太醫宋林深提前結束見習期。即日調入御前,專司日常養生湯方配製。欽此。”
宋淺跪在地上沒動,張鶴年聞聲從隔壁探出頭來,整個人愣住了。
小太監笑眯眯收起絲帛,語氣透著別有深意的殷勤:“恭喜宋公子,陛下可是親自點了您的名。明日卯時到御書房外殿報到,李大總管會安排一切。宋公子好生歇息。”
張鶴年三步並兩步跑過來:“宋兄!調御前?伺候陛下?這是升職了啊!”
宋淺慢慢站起來,面上是得體的受寵若驚之色,“是吧。”
【完了,徹底完了,我來太醫院半個月,就被調去貼身伺候那個裝病的皇帝?這發展正常嗎?不正常。按流程見習期三個月,哪有半個月就往御前調的道理。是因為甲等的成績被他知道了?還是另有原因?】
“宋兄你怎麼氣色這麼差?這是好事啊!”
宋淺扯了扯嘴角:“太突然了。”
“御前當差,那可是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去不了的。你可出息了!”張鶴年真心替她高興。
宋淺點著頭,把張鶴年送走後反手關了門。靠在門板上,她攥緊了袖中那枚銀針。
【蕭衍之,你到底想幹什麼。一個見習期都沒滿的新人,你為什麼調我去御前?是巧合還是你在盯著我?】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晃了晃,“明日卯時。”她低聲對自己說。
【不管他什麼目的,去了再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比起在太醫院底層蹉跎三個月,御前離禁庫更近,離蕭衍之也更近。說不定反而是條捷徑。】
她吹滅了燈,在黑暗中睜著眼,【只要別露餡就行,宋淺你記住,你是宋林深,衡州人,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