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突然了。”這是宋淺從昨晚到今早,翻來覆去唸了無數遍的一句話。
此時,她正站在御書房外殿的廊下,李德全笑眯眯地領著她往裡走,“宋公子不必緊張,陛下脾性溫和,只是龍體不好精神有限,說話慢些輕些就是了。”
“多謝李公公指點。”宋淺聲音恭敬平穩。
【溫和?一個能裝三年將死之人的帝王,你管他叫溫和?我信你個鬼。】
殿門推開,藥香撲面。蕭衍之今日沒在龍榻上,而是靠在書案後的一張寬椅上。
明黃寢衣外披著件月白色大氅,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無血色。手邊擱著一盞沒動過的參湯,正垂著眼簾翻一本冊子。
聽見腳步聲,他掀了掀眼簾,“宋太醫來了。”嗓音低啞,慢吞吞的,一句話得分三口氣才能說完。
宋淺跪下行禮:“臣叩見陛下。”
“免了。”蕭衍之擱下冊子,抬手虛扶了一下,“日後在御前當差,不必每回都跪,太折騰。站著回話便是。”
“謝陛下。”宋淺起身,規規矩矩垂手立在三步之外。
【行吧,不用跪,膝蓋感謝你。但你這說話的聲音也太虛了,氣若游絲,聽著便要斷氣一般。演技滿分。梨園名角都沒你這自然。】
蕭衍之的視線在冊子上停了一瞬,差點沒忍住笑。他清了清嗓子掩飾過去,抬頭看向宋淺,表情疲倦而溫和。
“朕近來身子越發不濟,太醫院的方子吃了三年也不見好轉。聽聞你在月考中表現出色,尤其辨毒一道頗有見地,便想讓你來試試。”
宋淺垂目答道:“陛下謬讚,臣不過運氣好答對了題目,實在當不起如此厚愛。”
“你答的那道辨毒題,孫太醫拿給朕看了。”蕭衍之語速極慢,每個字都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推理過程嚴密,方向也對。年紀輕輕有這份功底,不簡單。”
【他看了我的答卷?蕭衍之親自看一個見習太醫的考卷?這合理嗎?這不合理。皇帝日理萬機看什麼太醫考卷,除非他本來就在關注這件事。關注什麼?關注辨毒?還是關注我這個人?】
“陛下過獎了。”宋淺面上微微一笑,“臣只是將家父手札中學到的東西照搬而己。”
蕭衍之點了點頭,隨口問道:“令尊也精於辨毒一道?”
“家父年輕時遊歷各地,接觸過不少中毒病案,留了些心得筆記。臣自幼翻閱,耳濡目染罷了。”
【別問了別問了。我編的祖宗十八代經不起你這麼挖。快換個話題。】
“嗯。”蕭衍之並未深究,往後靠了靠,伸出左手搭在椅臂上,“既來了,先替朕診個脈吧。朕這幾日心悸得厲害,夜裡總是驚醒,周院正的方子不太管用。”
宋淺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托起那隻手腕,三指搭上脈門。動作標準輕柔,姿態謙恭,她指腹觸到脈搏的瞬間。
【噗。】心聲裡發出了一聲被強行悶住的笑。
【心悸?心悸個屁。這脈象穩得跟打更人的梆子似的,咚咚咚一下不多一下不少,節奏完美。哪個心悸的病人脈象是這樣的?你去騙鬼去吧。】
蕭衍之的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眼簾上,唇角抽了一下。面上他依舊是那副有氣無力的病容,虛弱地咳了一聲:“如何?”
宋淺收回手,斟酌了一息才開口:“回陛下,脈象確有浮數之象,心經氣血略有不暢,當是思慮過重所致。臣為陛下擬一副安神養心的方子,以酸棗仁、遠志、茯神為主,佐以少量柏子仁寧心定悸。每晚臨睡前服一盞,七日當有改善。”
說得滴水不漏,恭敬誠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