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也不是真喝,我開什麼都無所謂,開水兌紅糖你照樣該裝病裝病。但方子得寫得像樣,萬一李德全拿去給別人看,得經得起推敲。】
蕭衍之微微頷首:“辛苦宋太醫了,那便照你說的來。”
“是,臣這就去配藥。”宋淺退後一步,正要轉身。
“等等。”
她腳步一頓,回身垂首:“陛下還有吩咐?”
蕭衍之並未馬上開口,手指在椅臂上慢慢敲了兩下。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換了閒聊的口吻。
“你日後便在御前當值,每日卯時來,酉時退。朕這裡清靜,不似太醫院那般人多口雜。你若是悶了,架上的書可以隨意翻看。”
宋淺愣了一息,“臣……謝陛下恩典。”
【清靜?你這裡清靜?這裡是御書房啊大哥,天底下權力最集中的地方,你管這叫清靜?還讓我隨便翻書?你書架上放的是什麼?奏摺還是兵書?這是恩典還是試探?】
蕭衍之看著她恭順的面容,聽著她翻江倒海的心聲,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將嘴角強行壓平,“去吧,配好藥讓德全送來便是。”
“是,臣告退。”宋淺退出殿門,脊背規矩地微弓著,步伐不疾不徐。首到走出外殿迴廊,她才悄悄吐出一口氣。
日光照在青磚地面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廊柱陰影裡緩了片刻。
【頭一天,總算過了。他沒問出什麼,也沒有異常舉動。就是那個讓我隨便翻書的話有點奇怪,正常帝王不會對一個新來的太醫說這種話。要麼是真的無所謂,要麼是在給我下套看我會不會亂動。】
她理了理衣襟,邁步往御藥房方向走去。
【總之一句話,夾著尾巴做人。老實配藥當差,分外之事不看不碰。你是來熬資歷攢情報,不是來作死的。】
御書房內,殿門關合後安靜了片刻。
李德全端著新沏的茶走進來,見蕭衍之還維持著方才的坐姿,但嘴角的笑意己不再壓抑,“陛下,宋太醫可還稱職?”
蕭衍之沒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句不相干的話,“德全,御藥房最近有沒有新到的桂花?”
李德全茫然了一瞬:“回陛下,上月御花園收了一批桂花,按例曬乾入庫了,陛下要用?”
“取一些來,讓御膳房做成糕點。”蕭衍之拿起茶盞,隨口道:“往後每日給御前當值的人備一份茶點。”
御前當值的人,目前只有一個宋林深,“是。”李德全彎腰退了兩步,沒敢多問。
他走出殿門回頭瞥了一眼,蕭衍之正端著茶盞看窗外的天,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輕輕划著。那姿態鬆弛得不像個帝王,反倒成了個期待明日的普通年輕人。
李德全搖了搖頭,快步去辦差了。
而正走在宮道上的宋淺渾然不覺,從明天起她的值房案頭會多出一碟桂花糕。她渾然不覺,自己腦中的每個字,都己成了那位帝王最有趣的日常消遣,她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安神方子裡放多少酸棗仁來著?算了反正他又不喝,差不多得了。先去配藥,配完看看能不能蹭一碗御膳房的湯。聽說御膳房的雞湯是拿老母雞熬六個時辰的,今天說什麼都得嚐嚐。】
遠在御書房,蕭衍之忽然輕笑了一聲。然後他皺了皺眉,因為那個聲音又開始變遠了,走太快了。
他放下茶盞,對著空蕩蕩的大殿自語了一句,“明日卯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