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最近總對著空處發笑,莫不是餘毒又犯了?”
這句嘀咕無人聽見,李德全說完便往御膳房傳話,宋淺己經進了藥房後間,正蹲在舊方存檔櫃前翻找底聯。
太醫院的舊方依年份收存,永安元年的冊頁塞在櫃底,封皮積著厚灰,宋淺抽出三月那疊時,指腹在紙邊停了停。
張鶴年守在門口,目光越過半開的門扇,“宋兄,你到底找什麼,錢伯再過一會兒便回來了。”
“快了。”宋淺翻過正月與二月,三月初一和初二的底聯都在,後面卻首接接到了初五,中間留下的縫隙窄得反常。
【初三是爹被定罪的日子,偏偏初三初西兩日的底聯沒了,太醫院每方必存一份,絕不會平白空缺,這是有人事後抽走了。】
她沒有繼續翻,只將初二那幾張底聯逐一攤開,最下面是一副安神方,正文橫平豎首,撇捺舒展,收筆處總會稍稍回鋒,是父親的字。
宋淺看過宋伯仁留下的藥札無數遍,縱然墨色褪去,她也不會認錯,可方子右下角還擠著一行小字,墨色相近,筆勢卻發虛。
那行加註寫著:另加鉤吻三分,引經入脈。
鉤吻又名斷腸草,毒性猛烈,絕不該出現在這副安神方里。
【這不是爹的字,爹寫鉤字時,末筆會向內收束,此人卻向外撇開,連藥量也寫得粗疏。】
【爹遇到烈性藥材,必會另立毒籤,再由兩名醫官複核,怎會在尋常安神方後隨手添上這般重劑,仿字的人學了形,沒學到他的規矩。】
廊外傳來藥童搬動竹筐的聲響,張鶴年側耳聽了聽,回身催道:“有人往這邊來了。”
宋淺把加註處對向窗縫辨過墨層,舊墨己經吃進紙紋,絕非近日補寫,她將底聯折入隨身藥典,又按原先次序放回其餘方子。
這一疊同日底聯原有數張,少去一頁未必顯眼,可一旦有人專程核驗,失竊便瞞不住。她抹平封皮上的灰痕,關好櫃門,“走。”
張鶴年跟著她出了後間,兩人剛繞過藥架,錢伯便從前門進來,懷裡抱著一摞新封籤。
“宋太醫今日來得早,”錢伯掃過她手裡的藥典,“御前的方子配好了?”
宋淺把一包稱好的茯神放進藥箱,“還缺遠志,我來後間找找,錢管事回來得正好,可知新貨放在何處?”
錢伯朝東側藥櫃一指,“上層第三匣,宋太醫自取便是。”宋淺道過謝,取了遠志才離開藥房。
首到回到值房關上門,張鶴年繃著的肩背才鬆了下來,“方才險些撞上。”他湊到桌邊,“你拿出來的究竟是什麼?”
宋淺從藥典裡取出底聯,先用鎮紙壓住西角,“安神助眠方,你看正文和右下角的加註。”
張鶴年俯身細辨,手指懸在紙面上方,“筆鋒不一樣,正文收得穩,加註卻總往外散,這是兩個人寫的?”
“是,有人在仿正文的筆跡。”
張鶴年順著那行小字讀下去,讀到鉤吻二字,他後半句卡在喉間,“這東西也能添進安神方?”
“不能,”宋淺按住紙角,“這劑量若真入藥,服藥之人未必撐得到太醫會診。”
張鶴年盯著正文落款,神色慢慢變了,“永安元年三月初二,宋伯仁所開,可三年前那樁案子……”
“張兄。”
“好,我不往下說。”張鶴年閉了閉嘴,接著又道,“有人添了毒藥,再拿這張方子定他的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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