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去廚房看看。”
“是……”
當梁延恭送父親出門，秦總管剛好帶著雲兒從小廚房出來，梁崇安打量了雲兒一番，轉身又叮囑了兒子幾句，才坐上軟轎離開。
待轎子行至園中，秦總管湊到轎窗下說：“老爺，三哥兒那丫頭，瞧著還算老實，做事也麻利，晚膳己備了七八分，還有菜等著下鍋呢。看她身上整整齊齊，眼神乾淨，且有幾分木訥，回話不慌張，想必……沒有那事兒。”
梁崇安的聲音傳出軟轎：“延兒瞧著也不像有什麼事，可我不明白，他是真不懂，還是在裝傻，他只說夫人提到，他大哥該有個兒子。”
秦總管道：“興許是玉婉和香織進去的及時，拖住了夫人，沒讓夫人把話說明白。至於三哥兒不論是裝傻，還是真不懂，眼下這結果，對家裡對您，尤其是對大公子，都是一份體面。”
梁崇安嘆氣：“是啊……就算是裝傻，這孩子也是為了維護我的顏面，瘋了，她當真是瘋了！”
這個“她”是夫人，而不是三公子，秦總管能聽得明白，大公子夫妻多年無所出，亦是老爺的心頭病，可夫人居然明著借種，實在不可思議。
梁崇安的聲音又傳出來，像是冷笑道：“可她也知道，延兒才是最有出息的，她也想要個有出息的孫子。”
當軟轎抬著老爺回到正院，枕流閣裡，膳桌上己擺了西菜一湯兩道冷碟，綠油油的菠菜拌了芝麻，青書能吃下一大碗，可今晚他不在。
折騰這一場，梁延沒有半分胃口，是怕父親又折回來，才做出一副平常過日子的模樣，實則坐在桌前，哪怕是雲兒的手藝，他此刻也噁心得很。
見公子絲毫沒有動筷子的意思，雲兒想開口勸公子先去歇著，幾時餓了，她幾時都能做宵夜，但今晚這般驚心動魄，她覺著公子需要一個人靜靜的才舒坦，她不該多嘴。
“跪下。”
沉靜許久，梁延終於開口了。
雲兒一哆嗦，對上了公子嚴厲的目光，膝彎一軟，就跪下了。
“叫你出去的時候，為什麼不聽話？”
梁延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口菠菜拌芝麻，菠菜的清甜，芝麻的濃香，配以鹹淡剛好的調味，沒胃口乃至有些噁心的人，慢慢地也給嚥下去了。
然而跪在地上的人，沒應話。
梁延又夾了米飯，緩緩送入口中，他的脾胃像是被那一口菠菜安撫了，終於能吃的下了。
他得吃飯，不吃飯哪兒來的好身子，沒有康健的身子，讀再多的書，忍再多的磋磨，都是白忙一場。
雲兒，依舊沒回話，只是安靜地跪在那兒，微微低著頭。
梁延不急，也不氣，像是欺負這個丫頭，能讓他更好地嚥下口中的食物，他一早就說明白了，把雲兒接來這裡，不是過好日子的。
“湯……”
忽然聽得這個字，雲兒才有了反應，忙起身來為公子盛湯，小心地送到公子面前。
俯身放下湯碗的一瞬，公子卻抬起手，托住了她的下巴，沒來得及擦去的眼淚，也就順著臉頰落在了公子的手上。
梁延的舌尖顫了顫，像是回憶起了淚水的滋味，溫熱的，鮮活的，比起井水的激冷與體內烈火對抗，是雲兒的眼淚，將烈火溫柔撲滅，並帶著它們，離開了自己的身體。
為什麼，他這輩子所有的不堪，都會出現在這丫頭的面前？
“下次再不聽話，就不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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