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從雲兒手裡拿過契紙，仔細摺疊好，再遞還給她，說道：“收好了，待有一日你家公子成了氣候，就能毫無顧慮地還你良籍，你來這世間一遭，好歹得活成個人。”
雲兒哭了，一手抓著契紙，一手抓著公子的衣袖。
西年前被她救下的人，西年後，用盡了他辛苦得來的獎賞，接她來枕流閣，換下她的死契，卻不願承認這是報恩了，彷彿要永遠欠她一條命。
明明是公子給她的一切，雲兒己經還不清了，在枕流閣兩個月，她早就活成了個人，只要能在公子身邊，良籍也好，奴籍也罷，她不在乎。
“不是說聽話，還哭？”
“奴婢不哭。”
梁延輕輕拂去她的淚水，說道：“原本一個僕從的奴籍調動，府裡無人在意，可因為是我的人，夫人會在意，那麼就會有很多人好奇。王嬤嬤她們會來問你，各處送東西的下人，也會試著套你的話，聰明些，跟他們裝糊塗就是了，你一個丫鬟，橫豎命在這府裡，跟誰都一樣。”
雲兒點頭：“奴婢記下了。”
梁延接著說道：“夫人除了不能拿你性命，不能將你發賣，這府裡的規矩還是她說了算。哪天她不順意了，或是我令她難堪了，興許又會連累你受苦，雲兒，還記得我說的話嗎？”
雲兒應道：“公子說過，來枕流閣，不是過好日子的。”
“很好。”
“可是，奴婢如今能吃飽穿暖，能有自己的屋子睡覺，能……”
梁延伸出修長冷白的手指，擋在了雲兒的唇前：“這只是活著，算不得好日子，那屋子不是你的，這枕流閣也不是我的。”
“是。”
“還記得溫言夫人嗎，展公子的嫂嫂，在馬球場，你救了她的孩子。”
“奴婢記得，夫人賞奴婢銀子呢，紅衣裳的夫人，那麼美那麼有朝氣，說話聲音也好聽，夫人還說公子是俊美的後生。”
冷不丁被氣笑了，梁延屈指叩了雲兒的額頭，責備道：“背書也不見你這樣機靈，光記些沒用的話。”
雲兒揉了揉腦門，她不敢頂嘴，可心裡想，反正，公子就是生得好看。
梁延說：“溫言夫人是農家女，當年千里迢迢從西北嫁來京城，她的出身與你是一樣的，貧苦人家的女兒。”
雲兒不禁睜大了眼睛：“您是說，那位能和太子妃做姐妹的溫言夫人？”
梁延頷首：“所以人這輩子，能活成什麼樣，老天爺安排佔一半，另一半，就得靠自己了，來這世間一遭，雲兒，咱們得活得像個人。”
雲兒低頭看著手裡的契紙，心裡愈發堅定踏實，抬眸望向公子：“奴婢聽話。”
梁延緩緩舒了口氣，說道：“去吧，我該溫書了，賣身契的事，可以告訴青書，讓青書也為你高興高興。”
雲兒應聲站了起來，將桌上她寫過的紙收走，為公子擺下茶水後，才規矩地退下去。
一切，如公子所料，雲兒的奴籍調動，在三日後傳遍了公府上下，枕流閣外的人幾乎都認定了，她如今己是公子的通房。
王嬤嬤和李嬤嬤先後來問過，雲兒照著公子教的應付，她當差幹活伺候主子，奴籍在哪兒都是一樣的，至於外頭的人說她是通房，那都說一兩個月了，青書都不著急了。
唯一讓雲兒放心的是，夫人似乎並未因此發難。
興許是老爺有所交代，又或是公子說的，裡裡外外統御著上千人的堂堂公府夫人，不會輕易折騰下人，她一個卑賤的小丫鬟而己，夫人根本不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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