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應聲進門，見父親臥於病榻，周氏斂衽坐在一旁，大哥則侍立床前，而幾位郎中正講述國公爺的病情與安養之法。
梁崇安招呼小兒子近前，要梁延一起聽，他恭恭敬敬地立在長兄身後，不敢僭越。
父親是連日勞累，遭秋雨所欺，病得不重，但需靜養。
只是病得不巧，趕上這中元節，郎中開方取藥之外，還建議府裡翻些黃曆本子，迎送一番才好。
周氏便吩咐秦總管：“去翻了《三歷撮要》，瞧一瞧老爺撞著誰了，好生送送。”
梁慎上前說：“兒子去吧，恭敬些才是。”
說罷，帶著秦總管與諸位郎中退下，一時只剩幾個丫鬟婆子。
周氏掃了眼梁延，回眸對丈夫道：“且休養幾日吧，這些日子您太勞累了，哪有那麼些朝廷大事，非得您來處置呢。朝廷不怕離了您，可家裡離不得您，老爺也為我，為孩子們想想。”
梁崇安聲音嘶啞，淡淡笑道：“是了，是該歇一歇了。”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延兒，想說些什麼，到底沒開口。
周氏眼底掃過一抹譏笑和嫌惡，她當然知道丈夫在想什麼，巴巴兒地將這孽子找來，不就是又要在心裡找補嗎？
“夫人……”
忽然，吳嬤嬤闖了進來，著急忙慌地說：“二哥兒叫人抬回來了，滿臉的血！”
周氏大驚，猛地站起來，顧不得向丈夫說些什麼，就被吳嬤嬤攙扶著去了。
丫鬟婆子們跟著走了幾個，還剩幾個原就是這屋裡伺候的，梁崇安便吩咐：“都下去吧。”
梁延咽喉一緊，身子有些發僵。
“延兒，近前來……”
“是。”
梁延幾步到了床邊，父親要他坐下，坐下了，又要他近一些。
“聽何家幾位的口風，展敬忠不會出任明年恩科的主考官，那日在尚書令的壽宴上，他也等同向所有人告知，你這個學生他要定了。為父想著，不如早些擺宴拜師，你在外頭，也好多一重庇護。”
“父親思慮周全，兒子一切憑父親安排。”
梁崇安抓了兒子的手，緩緩摸過修長的骨節，說道：“只是拜了師門，入仕前要長隨左右，侍奉師長、日日受教，到時候，你興許得搬去太師府住下，首至恩科開試，父親捨不得你。”
梁延道：“兒子不願離家，兒子該侍奉在您左右。”
梁崇安笑道：“莫說傻話，你爹我，當年也伺候了老令公兩年呢，都是這麼過來的。”
“也許……展太師並不需要門生住進家裡呢。”
“到時候看吧，展敬忠若要你去，你就大大方方去，後年春闈我兒必定高中，到時候就能搬回來了。”
梁延垂首不語，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己然萬馬奔騰。
為自己鋪設的前路里，他忽略了，拜入師門，是要侍奉恩師的，若真能搬去太師府，他便可以提早半年乃至一年，就把雲兒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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