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書桌一角，己然有了一塊雲兒的地盤，平日裡書紙筆墨都不放了，連她常坐的凳子，都塞在桌底下不再搬來搬去。
今晚，又是“陪”著公子溫書的日子，雲兒要寫完白天落下的功課，才可以退下。
梁延自顧推演算術，手邊一盒算籌，時不時被拿起放下，稍有動靜，雲兒就一哆嗦，她怕極了那木條子。
“把心靜下來，慢慢寫，彆著急。”
公子忽然開了口，雲兒沒等聽清，就嚇得以為自己捱了訓斥，手一鬆，筆就落下了。
“換一張紙，不必重新計數，順著寫下去就好。”
“是……”
梁延頭也不抬，翻過一張紙，推算新題。
青書進來了一回，問哥兒明日帶什麼書和文具，見雲兒在桌角邊寫字，過來說笑了幾句，還指點了一番。
說起來，青書最初被送到三公子身邊做書童，他爹其實是盼著兒子能有出息走上科考之路，想讓兒子跟著哥兒一起唸書。
奈何天資不足，兩口子早早看清了兒子的能耐，放下了執念，只盼他好好當差，能養活自己就成。
“哥兒算賬可厲害了，雲兒你知道我爹孃為何對哥兒忠心耿耿嗎？”
青書抱著一摞書，沒在意哥兒就在一旁，自顧就說起來。
雲兒怯怯地看了眼公子，向青書搖了搖頭。
“那年哥兒才十三歲，當時的那位總賬房還是老夫人栽培上去的，誣陷我爹貪墨莊子裡的款銀，正好哥兒在莊子消夏休養，連夜帶著莊子裡的賬房，替我爹算清了賬目。”
青書一臉的憤慨和驕傲，看了看公子，接著說道。
“還順藤摸瓜，找出了總賬房勾結莊子裡採買做假賬撈油水的證據，十三歲啊，雲兒，我十三歲還沒學會撥算盤呢。”
雲兒聽呆了，怪不得魏大叔和魏嬸子，對公子如此恭敬，而公子也那樣的信賴他們。
“她還要寫功課，下去吧，早些歇著。”
“是。”
青書應聲退下，臥房裡很快又靜下來，梁延繼續推演算術，沒有和雲兒說話。
不久後，算籌被收了起來，連匣子都蓋上了，公子開始臨帖了。
雲兒偷偷看了眼，暗暗鬆口氣，繼續專心寫字。
首到更漏響，同時響起弱弱的一聲：“公子，奴婢寫完了。”
剛好，梁延也落下最後一筆。
雲兒捧著習字站起來，看見公子的臨帖，再看自己的字，實在醜得叫人嘆氣。
小字很不好寫，稍有鬆懈，筆畫間就難見氣韻骨架，單是乾淨整潔，就很不容易了。
可是公子，卻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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