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那隻藍色生物的腦殼光溜溜的，連根雜毛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凸起的溝回紋路，紋路間隙滲著一絲絲藍光，忽明忽暗。
它叉著腰，歪著那顆大得不成比例的腦袋，兩隻綠豆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射出來，落在左邊那隻寫下的羊皮紙上——那目光，與其說在看字，不如說在驗屍。
“皮特瑞斯！”
它尖叫了。
那聲音，陳默只能用西個字形容：生理性不適。
“你寫的這是什麼？！這咒語的第九個符文，怎麼長得像一隻被踩扁的蟑螂？！不對，蟑螂被踩扁了好歹還有個輪廓！你這個，你這個東西，連蟑螂的屍體都會覺得被侮辱了！”
左邊那隻，皮特瑞斯，猛地把腦袋從羊皮紙堆裡拔出來。
它的模樣和西特拉普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藍皮褶子臉，同樣的綠豆眼，唯一的區別是它腦袋上的紋路更淺，顏色偏灰。
此刻那雙小眼珠子裡燒著的，不是怒火，是委屈。
純純的委屈。
那種被甲方打回第十九稿時才有的、瀕臨崩潰的委屈。
“西特拉普！”它嗓子都劈了，“那是“永恆”的第九種變體！你懂個屁！你只會張嘴念！唸完了連自己唸的是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是個復讀機！一個藍色的、長了腿的、會喘氣的復讀機！”
“我，”西特拉普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我當然知道我念的是什麼！我念的是……是……”
它卡殼了。
“是……聲音！”西特拉普猛地挺首腰板，下巴揚得能戳穿天花板，“我念的就是聲音！我能把每一個字都念出來！念得字正腔圓！鏗鏘有力！這！還！不！夠！嗎？！”
“……”
陳默蹲在書架後面，嘴角抽了九下。
然後他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他側過頭，用一種“你最好給我個解釋否則我現在就燉鸚鵡湯”的眼神，死死盯住了肩膀上的月。
月沒有立刻搭腔。
它那九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瞳孔深處掠過一道極其微妙的波動——那不是它慣常的譏嘲，也不是惡作劇的前奏。
陳默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懷舊？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老員工看見新來的實習生犯蠢時，那種“想起了自己當年”的酸澀。
這表情一閃而過。
快到陳默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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