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完。
因為一聲提示音，把他的話截斷了。
叮。
清脆。短促。像有人在虛空中彈了一下指甲蓋。
不是月的叫聲。不是地板的震動。不是貝殼砂從縫隙裡往下掉的聲音。
是——
系統。
所有人都僵了。
哪吒的手指停在床單上。那條首線畫了一半，筆首地切過床單的褶皺。他抬起頭，手按著腹部，紫光在他掌心底下跳了一下。
鐵柱的鐵棍垂了下來。他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刀疤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一個極其彆扭的弧度上——嘴半張著，眉頭半擰著，像是在思考“該不該罵人”和“罵了會不會被系統劈”之間反覆橫跳。
月縮著脖子。九隻眼珠子齊齊望向頭頂。羽毛一根根豎著，像一隻藍色刺蝟。
分身在腦子裡先反應過來。
“我操——”
就兩個字。然後它也卡住了。
因為光幕炸了。
不是展開。不是浮現。不是慢慢從虛空中滲透出來。
是炸。
從客棧正上方的虛空中心，向西周爆裂開來。白光刺得所有人眯起眼。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到針尖大小——他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但白光穿透了他的手掌，照在他臉上，把他顴骨的輪廓刻成一道鋒利的剪影。
客棧的牆壁、天花板、貝殼砂地板——在這一瞬間全部失去了顏色。
不是變暗。是褪色。
像一張被泡了水的照片，所有的色彩同時往下淌。牆壁的灰褐色變成了灰白，天花板上磷綠光斑變成了灰白，貝殼砂地板的銀白色也變成了灰白。整個世界像被人扔進了漂白水裡泡了三秒，撈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
鐵柱的鐵棍上的鏽跡沒了。不是被擦掉了。是顏色本身從鐵棍上滑了下來，淌在地板上，變成一攤灰白色的水漬。
“——奸奇——也說——”月的聲音變了。變得尖。變得細。變得像一個氣泡在水面下被擠碎，“——世界——在——掉色——”
“——像——被——洗——了——”
然後——
叮。
叮。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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