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踩著滿地碎石往前蹚。
越往深處走，腳底下的觸感越不對勁。乾裂的灰白石板不見了，換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硬殼。軍靴踩上去，發出吧唧吧唧的黏糊聲，像踩在風乾的血痂上。兩邊的破爛土牆也退了場，換成一根根粗得要三人合抱的黑色石柱。
柱子上全是一模一樣的浮雕。一隻羊，低著頭，羊角抵著地，重複刻了一圈又一圈。看久了，那羊眼珠子彷彿在柱子裡跟著人轉。
陳默沒管這些死物。他腦子裡正翻江倒海，消化著阿蟬那顆石頭裡灌進來的底牌。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殺招，而是這片夢境世界的底層程式碼。
“記憶即存在。”陳默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在死寂的廢墟里撞出迴音。
在這鬼地方，被人記住的東西，才有資格佔一塊地盤。一旦被遺忘，連渣都剩不下，首接化成黑潮的口糧。
“所以，那頭老羊每次重置輪迴，抹掉村民的記憶，就等於親手把他們‘遺忘’一次。”陳默眯起右眼，瞳孔裡的暗金火苗跳了一下，“被遺忘的記憶成了廢料，喂肥了外頭那圈黑泥。”
阿蟬是唯一的例外。她記得輪迴，記得黑潮，所以她發光，她是這頭羊在這片死地裡砸下的最後一根釘子。
分身在腦海裡首接炸了鍋，虛擬小人抓著頭髮滿地打滾。
哥！這設定太特麼陰間了！分身扯著破鑼嗓子嚎，合著這羊是在玩俄羅斯輪盤賭啊！割自己的肉，洗村民的腦，拿遺忘的記憶去填黑潮的無底洞！這哪是做夢，這是在絞肉機裡仰泳！
月從控制檯底下探出大半個身子，九個眼珠子滴溜溜轉，口水滴在鐵皮上：黑泥巴——是記憶——吃多了——會不會——拉肚子？
陳默沒搭理這倆活寶。他停下腳。
前頭沒路了。
廢墟在這裡戛然而止，露出一大片圓形的空地。地上鋪滿灰白色的細沙，沒風，沙子卻像水一樣微微起伏。
廣場正中央，孤零零杵著一根黑石柱。
這柱子比路邊的都要高，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陳默邁步走過去，軍靴在沙地上蹚出兩條深溝。走到柱子跟前，他看清了上面刻著的一行字。
不是藍星上的任何一種方塊字或字母。
是源語符文。馬拉凱南法典裡那種能撬動規則的硬通貨。
陳默目光掃過那行歪扭的刻痕，嘴唇微動。
“意志脫離載體，方可觸及本源。”
話音剛落，黑石柱活了。
一道暗金色的光從柱子內部透出來，像一層滾燙的金水，順著石柱表面往下淌。
同一時間，陳默右手手背猛地一緊。龍之錨點像被人用針紮了一下，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子邪門的拉扯力從指尖倒灌進胳膊。這股力道不往外推，專門往骨頭縫裡鑽，死命拽著他的腦神經往深處拖。
“靈魂出竅。”陳默喉結滾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狠光。
羊符咒的底牌，亮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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