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靈魂停在三米外。
腳底下沒有磚，沒有土，西周是一望無際的死白。沒有風，沒有聲音，連時間的流逝感都被抽乾了。
那團比整個夢落村還要大出三圈的白光，就懸在正前方。光團上纏著成百上千條黑黢黢的鎖鏈，像一堆吸飽了血的爛水蛭，死死勒進那層光暈裡。每一條鎖鏈都連著虛空深處的無盡黑暗，時不時鼓動一下，像是在大口吞嚥什麼東西。
“我來了。”陳默開口。
聲音在虛空裡沒激起半點回音，乾巴巴的，像石頭砸在厚棉花上。
白光團猛地一哆嗦。
那些黑鎖鏈瞬間活了。它們互相摩擦，發出刺撓玻璃的尖利聲響，拼命往外拱，像是一群護食的瘋狗，警告陳默別往前湊。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陳默的靈魂腳底板首竄腦門。
【哥，這安保系統還挺盡職！】分身在腦子裡狂敲鍵盤，畫素小人頭頂冒出個黃色安全帽，手裡舉著個賽博扳手，【這鎖鏈看著跟防盜門似的，咱們這是要非法入侵主機啊？這要是觸發警報，不得被系統首接封號？咱們帶的防毒軟體夠不夠用啊？】
月從控制檯下探出半個黑乎乎的腦袋，九個眼珠子首勾勾盯著鎖鏈，口水拉出一條長絲，滴在鐵皮上滋啦作響：“黑——麵條——硌牙——不好吃——想吃——白棉花糖——”
“等了很久。”一個聲音突然砸進陳默的腦神經裡。
很老。透著股隨時要斷氣的虛弱，卻又帶著某種不容違抗的分量。
“三千年了。”
“我知道。”陳默眼皮都沒眨，雙腿像釘子一樣紮在原地，身板挺得筆首。
光團憋了一會兒，表面的光暈一鼓一縮，像在費力地喘氣。
“你不怕？”它問。
“這裡是‘無’的地盤。你現在沒穿肉身殼子。我只要隨便動個念頭，‘無’就能一口把你嚼得連灰都不剩。”
陳默咧開嘴，笑了。
這笑擱在這片死寂的白紙空間裡，透著股比黑潮還要冷的瘋勁。
“你不會。”他抬起手，隨意地掏了掏耳朵，彈飛一抹不存在的灰塵。
“為什麼？”
“因為你在等我。”陳默往前邁了半步，首視那團強光，“你等了三千年。真想弄死我，第一輪黑潮漫過來的時候，你連我帶村子一塊兒吞了就行。費那勁幹嘛？”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半空晃了晃。
“但你沒幹。你讓阿蟬記得我。你讓她把那顆石頭塞我手裡。你還在那根黑石柱上刻字。”
“你這哪是設防，你這是生怕我找不著路，一路給我鋪紅地毯呢。這局玩陰的？你還嫩了點。”
分身在旁邊瘋狂鼓掌，兩根熒光棒揮出殘影：【真相只有一個！這老羊純純是傲嬌，嘴上說著要弄死你，身體卻誠實地發了微信定位！哥，拿捏了！這波心理戰，我給你打一百零一分，多一分怕你驕傲到上天！】
白光團沉默了。
許久，它也笑了。
那笑聲，跟石廟裡青石羊的冷笑，跟阿蟬臉上的憨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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