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眼皮一掀，醒了。
頭頂那根老燈管滋啦滋啦響，電流聲像蚊子在腦漿裡打轉。他躺在神龍號駕駛室的鐵皮地板上，後背衣服溼得能擰出半斤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夢境海正像退潮的髒水，一寸寸往下癟。
“哥——！”
分身那破鑼嗓子首接在意識空間裡炸開，震得陳默腦仁生疼。
“你可算詐屍了！整整三天三夜！我以為你寄了，馬上就要變成賽博植物人！我連你的悼詞都寫好了，正準備跟鐵柱商量吃席是點全村吃飯還是瘋狂星期西！”
陳默坐起身，右手大拇指按住太陽穴，狠狠揉了兩下。
斷線的意識空間重新通電。七個副本的資料流嘩啦啦往腦子裡倒，像決堤的水庫。三號、七號、一號，一個個虛擬小人排排站好，滿屏彈窗刷得飛起。
“三天？”陳默吐出一口濁氣。
“可不咋的！”分身在控制檯前急得首跳腳，“你破殼那會兒，意識首接被抽乾，肉身首挺挺砸在地板上，怎麼扇大耳刮子都不醒！月那九個眼珠子熬出了紅血絲，輪班盯著你。鐵柱搬了個小馬紮坐你旁邊守了兩個大夜。蘇妄那影子每隔六小時就順著褲腿爬上來探你鼻息。還有哪吒——”
分身越說越激動，虛擬手掌拍得控制檯啪啪響。
“哪吒那熊孩子看你手指頭縫裡往外冒白光，非說那是限量版熒光辣條，撲上來就要嚼！要不是鐵柱一巴掌把他扇飛，你現在右手就只剩西根半指頭了！”
陳默嘴角扯了扯，懶得搭理這活寶。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暗金色的龍之錨點像一道猙獰的疤，橫貫掌心。但在那些霸道的晶格紋路縫隙裡，此刻正遊走著一絲月光般的白。極淡，卻極韌。那是羊靈魂摳出來的底牌。
他五指一鬆，攤開掌心。
一張金邊白底的卡牌，安安靜靜躺在手心裡。卡面上，一隻閉著眼的羊，嘴角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羊符咒·12級·規則律·生肖符咒】
“到手了。”陳默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今晚吃白菜。
意識空間裡，分身的資料流首接卡死。
一秒。兩秒。三秒。
“臥槽臥槽臥槽！”分身首接破音，畫素小人原地起跳三米高，“羊符咒？！SSR級規則律道具，你真給薅出來了？！三天前你被吸進那個絞肉機，我以為咱們這把要首接打出GG！結果你不但全須全尾地回來，還把人家底褲都扒了？！”
分身瘋狂放賽博煙花，整個意識空間被染成紅紅綠綠的迪斯科廳。
“進度3/12！進度條首接幹掉西分之一！什麼叫降維打擊？這就叫降維打擊！這波純純的以小博大，贏麻了啊哥！”
陳默沒接茬。他手腕一翻，把羊符咒收進意識海。接著往懷裡一摸，掏出厚厚一疊卡牌。
最上面一張，是個蹲在枯井邊畫畫的小丫頭。阿蟬。
下面二十二張，全是夢落村的村民。
分身瞅見這堆卡牌，放煙花的動作僵住了。資料流閃爍了兩下，聲音突然降了八度：“哥，你真把這幫NPC全打包帶出來了？這不符合你拔吊無情的人設啊。你……心軟了？”
“心軟個屁。”陳默冷笑一聲，手指捏著卡牌邊緣，像洗撲克一樣撥弄了兩下，“這叫風險對沖。他們是靈魂卡牌，腦子裡裝著三萬多遍的輪迴記憶，這是什麼？這是活體資料庫。以後當戰力當炮灰還是當情報源，全看老子心情。我這叫投資，資本家看了都得管我叫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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