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向兩側滑開，盧婉婷邁入走廊，厚地毯吞沒了所有聲音。
空氣裡浮動著趙碧城偏愛的雪松冷香，像他這個人一樣，疏離而具有侵略性。
她推開臥室門，月光慘白，潑了一地。
指尖搭上旗袍第一粒盤扣。
咔， 一聲輕響，絲綢禁錮鬆開了第一道。她的動作很慢，慢得像在舉行某種儀式。
鏡子裡的女人面色蒼白，但眼睛亮得嚇人，那是圖書館法律條文點燃的火，是塔羅牌照見的深淵，是絕境中淬鍊出的、冰冷的清醒。
當最後一粒盤扣解開，暗紅色絲綢從肩頭滑落，堆在腳邊像一攤濃稠的血。
她赤足踏過，走進浴室。
熱水傾瀉而下的瞬間，蒸汽升騰。
盧婉婷低頭，看向自己微隆的小腹。
三個月，生命的弧度己經無法被忽視。
她的手貼上去，感受到皮膚下傳來的、規律而有力的搏動，那是另一個心跳，與她自己的共振。
“寶寶，”她對著水汽低語，聲音被水流碾碎，“媽媽今天演得好不好？”
沒有回答，只有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敲擊，一下，一下，像逃亡開始的倒計時。
梳妝檯抽屜最深處，那本深藍色筆記本被取了出來。
封面的燙金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盧婉婷翻開它，筆尖懸在空白頁上，停頓了三秒。
然後落下。
“關於撫養權一場必輸的戰爭。”
字跡凌厲，幾乎劃破紙背。
她開啟從圖書館帶回的《豪門繼承法律實務》，翻到第三章第十七頁。
有一段文字被她用血紅色的筆反覆圈劃，旁邊是她鋒利如刀的批註：
【原文】 “在涉及家族信託與鉅額資產的撫養權爭奪中，母親一方的‘情感紐帶’主張，在法庭上的權重通常不超過30%。決定性因素始終是：資源、階級、以及……姓氏背後的權力。”
【她的批註】 “法律是寫給普通人看的童話。在趙家面前，童話的頁碼是空白的。”
她合上書，閉眼。腦海裡不是法律條文，而是昨天在花園偶然瞥見的畫面：
老園丁蹲在玫瑰叢深處，用鐵鍬翻動泥土。
翻出的土是詭異的深褐色，與周圍黃壤格格不入。
當她走近時，老園丁猛地回頭，眼神里的驚慌瞬間被恭敬掩蓋，迅速用防水布蓋住那片區域。
還有夜半時分，花園深處傳來的狗吠，淒厲，短促，然後戛然而止，像被什麼硬生生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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