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在死寂中駛離校園。
盧婉婷攥緊懷裡的淺灰色資料夾，紙張邊緣硌進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
窗外霓虹燈飛掠而過，在車窗上拖出一道道血色流光。
趙碧城坐在她身側，始終沒有轉頭。
側臉線條繃得像淬過火的刀刃，車窗外的光線忽明忽暗地切割著他的輪廓，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還有那雙永遠藏著風暴的眼睛。
空氣裡瀰漫著皮革味、菸草味，還有某種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息。
車駛入雲巔居大門時，盧婉婷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入死水:
“你從來都不信我，對嗎？”
趙碧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顫。
但他沒有回答。
車停了。保鏢拉開車門，夜風灌進來，裹挾著花園裡夜來香的濃郁香氣，甜膩得令人窒息。
盧婉婷推著輪椅下車，沒有等他。
月光很亮，照在她單薄的脊背上。輪椅在石板路上碾過，發出規律的滾動聲，每一聲都像在丈量這段婚姻的距離。
趙碧城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倔強的背影。
她的肩膀很窄，卻挺得筆首。像一株被移植進金絲籠的野草，明明該低頭才能活，卻偏要迎著刀鋒生長。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沉默地跟上去。
別墅門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目的光。
吳媽迎上來，目光在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裡打了個轉，欲言又止:“太太，要不要吃宵夜？燉了燕窩。”
“不用。”盧婉婷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累了。”
輪椅徑首滑向電梯。
趙碧城站在門廳中央，看著電梯門緩緩合攏。金屬門反射出他的臉。
空氣裡還有夜來香的餘味，有吳媽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還有某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隔閡。
電梯門徹底閉合的瞬間，盧婉婷靠在輪椅上，閉上眼睛。
電梯上升。
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金屬壁板映出她的臉，眼睛很紅，但沒有淚。指尖還攥著那個淺灰色資料夾，顧雲深遞給她時說的那句話在耳邊迴響: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電梯停了。
走廊很安靜，壁燈投下溫暖的光暈。她推著輪椅進入主臥，反手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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