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從趙碧城指尖滑落。
紙張散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被放大，像某種儀式性的崩塌。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眼睛死死盯著盧婉婷手裡的那張截圖，模糊的監控畫面裡，九歲的小女孩蹲在雨中，費力地扶著渾身是血的少年。
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趙碧城站在光裡，臉色卻蒼白得像死人。
“你……”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被生生剜出來的，“你是婷婷？”
盧婉婷的手指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褶皺。她看著這個男人眼中翻湧的情緒——震驚、茫然、還有某種近乎崩潰的瘋狂。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下一秒，趙碧城動了。
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書架上。
“砰！”
實木書架震顫，幾本書砸落下來。但他的拳頭沒有收回，而是死死抵在書架上，指節滲出血痕。他低著頭，肩膀劇烈起伏，整個人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喘息。
“十三年……”他的聲音沙啞破碎，“我找了你十三年。”
盧婉婷的心臟狠狠一縮。
“我以為你死了。”趙碧城緩緩轉過身，眼眶泛紅，眼底是盧婉婷從未見過的脆弱，
“那年雨夜，我被趙啟明的人拖上車，我看著你追在後面跑，跑得摔倒在雨地裡，我以為你死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後來我回到那條街，找過，問過，沒人知道那個女孩去了哪裡。”
他在她面前蹲下，高大的身軀蜷縮著，仰頭看著她，眼神里是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
盧婉婷的睫毛顫了顫。
她想說話，想問他為什麼十三年後認不出她，想問他為什麼要對她做那些殘忍的事。但她什麼都問不出來，因為他的眼神太燙了，燙得她喉嚨發緊。
趙碧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她的臉，指尖冰涼，帶著微微的顫抖。
“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在趙家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
盧婉婷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告訴你什麼？”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告訴你十三年前我救過你，然後呢？讓你因為這個對我網開一面？趙碧城，你覺得我需要這個？”
趙碧城的手僵在半空。
“那年雨夜，我只是個路過的孩子。”盧婉婷低頭看著手裡的截圖，指尖輕輕撫過那個模糊的小女孩，“我救你，是因為你是個活生生的人，倒在雨裡需要幫助。不是因為我圖你什麼，更不是為了十三年後讓你用這種方式回報我。”
她把截圖放在輪椅扶手上，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你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感謝。”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那年的事，我早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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