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你十三年，婷婷。”他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軟得像在夢裡，“十三年裡，我每次失眠都會想起那個雨夜，想起那個把外套蓋在我身上的小女孩。她是我黑暗人生裡唯一的光，是我活到現在唯一的念想。”
“可現在這束光就坐在我面前，你卻告訴我，你忘了？”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落地燈。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書房裡炸開。盧婉婷渾身一顫，下意識護住小腹。
趙碧城看到她的動作，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沙發上。他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顫抖。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陽光一寸一寸西移，光影在地毯上緩慢爬行。空氣裡有血腥味，有灰塵味，還有某種壓抑到極致的、近乎崩潰的情緒在發酵。
良久，趙碧城抬起頭。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己經恢復了平靜——那種平靜比剛才的瘋狂更可怕，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底下藏著更深的暗湧。
“帶我去那個地方。”他站起身，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現在。”
盧婉婷皺眉:“什麼地方？”
“那年雨夜，你救我的地方。”趙碧城走向她，俯身，一把將她從輪椅上抱起，“我要親眼看看。”
“趙碧城！你放我下來！”
“不放。”
他抱著她大步往外走，經過門邊時，腳步頓了頓，低頭看著她。夕陽的餘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
“盧婉婷，”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從今天起，你休想再躲著我。”
城西舊街。
傍晚的風捲起地面的落葉和垃圾袋，在破舊的路面上打著旋。夕陽沉入地平線，最後的餘暉把天空染成灰紫色。路燈還沒亮，整條街籠罩在一種曖昧的昏暗裡。
黑色的賓利停在街角。
趙碧城推開車門，站在路邊，環顧西周。
破敗的建築，斑駁的牆面，亂七八糟的電線像蛛網一樣纏繞在樓房間。遠處傳來摩托車駛過的轟鳴聲。
這就是他記憶裡的地方。
那條他倒在血泊裡的街道，那個他差點死掉的夜晚，那個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雨夜。
趙碧城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油煙味，有黴味，有下水道的腐臭味。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像一把鑰匙，猛地插進記憶的鎖孔。
他閉上眼睛。
雨夜，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模糊了視線。
渾身是傷，意識渙散，世界在眼前變成一片模糊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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