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
趙碧城將牛皮紙袋摔在桌上。檔案袋滑出，幾頁紙散落開來，像一具具殘缺的屍體，攤在晨光裡。
盧婉婷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1998年3月12日，晴。趙家今天又拒絕了我們的貸款申請。這是第三次了。他們想逼死我們。”
她的手扶住門框，指節一點點泛白。腹部的沉重感忽然變得刺骨，孩子踢了她一下，像是某種不安的提醒。
“這是什麼東西？”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一片即將破碎的羽毛。
趙碧城從書桌後站起來。一夜之間，他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眼眶深陷，下巴冒出青灰的胡茬，襯衫皺得像鹹菜。只有眼睛是亮的——那種瀕臨崩潰的、銳利的、審視獵物的亮。
“你父親寫的日記。”他一字一句，“二十年前。他恨趙家，恨到希望我們全家死絕。”
盧婉婷想笑。
可她笑不出來。因為她看見趙碧城的手在抖，那隻曾經掐過她手腕、也曾經輕輕撫摸過她孕肚的手，此刻在微微顫抖，指尖泛著缺血的白。
“你相信了。”她不時問句。
趙碧城沒有回答。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雪松的氣息混著隔夜的咖啡苦味，還有一絲她從未聞過的那種恐懼的味道。
“筆跡鑑定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五。”他停在她面前，影子將她整個人罩住，“紙張是二十年前的舊紙，墨水成分符合年代工藝。盧婉婷，你告訴我，這是假的。”
“我說是假的，你信嗎？”
趙碧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沉默，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盧婉婷胸腔裡最後一根弦。
“你要證據。”她替他回答，“你要我證明一個死去十年的人，沒有寫過這些。你要我證明，我嫁給你不是一場復仇。你要我證明。”她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我對你的感情，不是演戲。”
趙碧城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腕。
盧婉婷後退一步。
她退得太急，輪椅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腹部的疼痛驟然加劇，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擰她的子宮。可她咬著牙，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
“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她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從簽下協議那天起，我就只是你的所有物。你愛我，像愛一件珍貴的瓷器，怕我碎，怕我丟，怕我被別人搶走。但你從來不需要我本人，你只需要我屬於你。”
“婉婷。”
“你聽我說完。”她抬手製止他，指尖在發抖，卻執拗地舉著，“這幾個月，我每天都在演戲。演一個溫柔的妻子，演一個順從的女人，演一個應該感恩戴德的被拯救者。我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孩子，為了生存。可我騙不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終於掉下來。
滾燙的，鹹澀的，砸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溼痕。
“我害怕你，趙碧城。”
趙碧城的臉瞬間失了血色。
“我害怕你的控制，害怕你的偏執，害怕你隨時可能爆發的怒火。我更害怕的是”她捂住嘴，嗚咽了一聲，“我竟然開始習慣這種害怕。我開始覺得，被控制就是被愛，被監視就是在乎，被折斷翅膀是因為你想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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