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很安靜。深色的木地板在腳下延伸，兩側的抽象畫色彩濃烈壓抑。遠處，吳媽躲在拐角處，捂著嘴無聲地哭。
“趙碧城。”盧婉婷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你改不了的。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問題在哪。”
“那你說，我聽著。”
“你愛我嗎？”
“愛。”
“那你相信我嗎？”
身後是漫長的沉默。
那沉默如此漫長，長到盧婉婷可以數清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沉重。長到她腹中的孩子又踢了她一腳，像是在催促她離開。長到她的眼淚流乾了，臉上的淚痕被走廊的穿堂風吹得發緊。
“你不信。”她替他說出答案，“你愛我，但你不信我。這就是我們的問題。”
她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秒，盧婉婷推開門。
輪椅滾過門檻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是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
趙碧城跪下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那個掌控一切的趙家繼承人，那個曾經掐著她脖子說“你這輩子都別想逃”的瘋子跪在書房的地毯上，跪在那幾頁散落的日記中間，跪得首首的，像一尊崩塌的雕塑。
“婉婷。”他的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求你……別走。”
盧婉婷的背脊僵了一瞬。
但她沒有回頭。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咔噠。
輕得像一聲嘆息。
趙碧城跪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地毯上散落的紙頁上，那些仿手寫的字跡在陽光下無所遁形——1998，1999，2000，每一年的怨恨，每一年的詛咒，每一個字的毒液。
他恨這些紙。
恨它們毀了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
可他更恨自己。
因為剛才盧婉婷問他“你相信我嗎”的時候，他沉默的那幾秒裡，腦子裡閃過的，是她父親那些惡毒的文字，是筆跡鑑定專家那句“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五”，是祖父昨晚電話裡的咆哮：“這個女人留不得，她和她父親一樣，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想起盧婉婷每天早起為他準備早餐的樣子。想起她在他加班時，偷偷讓吳媽送來的參湯。想起她孕吐嚴重時，趴在馬桶邊吐得眼淚汪汪，卻還衝他擺手說“沒事”。想起她睡著後，偶爾會往他懷裡鑽，嘴裡嘟囔著模糊的夢話，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這樣的女人，會是來複仇的嗎？
這樣的女人，會是演戲的嗎？
趙碧城撿起地上的一頁紙。紙張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滲出來，染紅了那些黑色的字跡。可他感覺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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