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鎖進抽屜的那一刻,趙碧城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退路了。
窗外是海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這座城市他從小被教導要掌控,此刻卻像一片冰冷的星河,倒映在玻璃上,照出他眼底的決絕。
電腦螢幕上,股東大會的議程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趙啟明安排的歌功頌德環節全部刪除,在罷免執行總裁的議程後面,他親手敲下一行字:“審議關於趙啟明先生涉嫌謀殺、偽造證據、商業欺詐等多項刑事犯罪的調查報告及處理建議。”
字型加粗,標紅。
他坐在黑暗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鉑金內側刻著他們結婚日期的縮寫。許久,他緩緩摘下,放進抽屜,和那份協議鎖在一起。
然後他撥通了趙老爺子私人管家的電話。
“告訴爺爺,股東大會那天,我會給他一個交代。關於我父母,關於盧家,關於趙家這二十年來所有的髒事。”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恭敬的回應。
結束通話電話,趙碧城站起身。辦公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檔案,那是老金查了三個月才湊齊的證據——剎車系統破壞記錄、維修廠工人證詞、銀行流水、偽造的日記、陳律師司機的行蹤軌跡……
每一頁,都是趙啟明的罪證。
每一頁,也都沾著他父母的血。
趙碧城翻開第一頁,那張泛黃的全家福裡,年輕的父母抱著六歲的他,笑得燦爛。他的手指撫過照片邊緣。
“爸,媽,再等等。就快結束了。”
傍晚六點,盧婉婷剛把孩子哄睡。
公寓裡很安靜,加溼器發出細微的嗡鳴,水霧在臺燈光暈裡緩緩升騰。她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海市大學的復學申請材料,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終究沒有落下。
產後兩週,身體還虛著。坐久了腰痠,站久了腿軟,孩子每兩三個小時就要餵奶。沈清姿己經盡力幫忙,但她不想成為負擔。
“新生”中心的兼職倒是不累。蘇女士讓她整理案例檔案,接聽求助熱線。那些電話裡的哭泣、絕望、憤怒,像細針扎進心裡。她聽著,用盡可能平靜的聲音給出建議——聯絡公益律師,保留證據,去派出所報案。
每一次結束通話電話,她都會看著嬰兒床裡的孩子,很久很久。
如果沒有遇到趙碧城,如果沒有簽下那份協議,如果沒有懷上這個孩子——她的命運,會不會和電話那頭的女人一樣?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盧婉婷放下鋼筆,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出去。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站著趙碧城。
黑色大衣沒係扣,露出深灰色襯衫。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在貓眼的變形視角里,依然銳利得像刀。
盧婉婷的手指按在門把手上,停頓了幾秒。
然後她打開了門。
冷空氣湧進來,帶著深秋夜晚的蕭瑟,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那是她曾經很熟悉的味道,在雲巔居的每一個角落,在那些親密到令人窒息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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