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閉上眼睛。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滾燙地滑過臉頰。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在輕微地顫抖。
那些她努力壓抑了太久的悲痛、憤怒、絕望,在這一刻像決堤的洪水,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她想起父親最後那個電話,聲音疲憊但依然溫柔:“婉婷,爸爸這邊有點事要處理,週末可能回不去。你照顧好自己,錢不夠了就跟周叔叔說。”
她想起母親總是偷偷塞給她零花錢,小聲說:“別讓你周阿姨知道。自己買點好吃的,別太省。”
她想起火災那天,她因為社團活動留在學校,躲過一劫。趕到現場時,只看見燒成焦黑的廢墟,和蓋著白布的擔架。
她以為那是一場意外。
她以為是自己命不好。
她以為只要足夠努力,足夠順從,足夠忍耐,就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點點容身之處。
“為什麼……”她睜開眼睛,淚水模糊了視線,眼神卻銳利得像淬火的刀,“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我剛剛拿到全部證據。”趙碧城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也因為,我需要你。”
盧婉婷看著他。
檯燈光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那張曾經讓她畏懼、讓她討好、讓她在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的臉,此刻看起來疲憊而真實。沒有高高在上的施捨,沒有冰冷殘酷的威脅,只有一種近乎平等的懇求。
“股東大會在下週五。”趙碧城繼續說,“趙啟明聯合了董事會超過40%的投票權,準備在那天罷免我,自己接任總裁。如果讓他成功,這些證據可能會被永遠壓下去,你和安安也不會安全。”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邊緣。
“我需要你在那天,和我一起站在臺上,把這些證據公之於眾。你是盧家慘案的倖存者,你是關鍵證人,你的陳述會比任何律師的辯護更有力量。你在‘新生’中心接觸到的媒體和法律資源,可能提供我們意想不到的幫助——公益記者,獨立律師,那些趙啟明難以控制的渠道。”
盧婉婷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過她的男人,此刻卻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請求她聯手。
她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那些泛黃的紙張,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記錄著她父母死亡真相的檔案。
“如果我答應,”她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條件是什麼?”
趙碧城看著她:“你想要什麼條件?”
盧婉婷抬起頭,目光首視他的眼睛。
“第一,一切行動必須尊重我的意見。我不是你的棋子,不是你的工具,我是你的合作伙伴。所有計劃、所有細節,我必須全程參與,有否決權。”
趙碧城點頭:“可以。”
“第二,在股東大會之前,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生活,不能來公寓,不能見孩子,除非有緊急情況需要商議。”
趙碧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依然點頭:“可以。”
“第三,”盧婉婷的聲音頓了頓,手指不自覺地撫上小腹——那裡己經平坦,但孕育過生命的記憶,依然刻在身體深處,“股東大會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關於我和安安的去留,由我完全自主決定。你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攔,不能以任何手段干涉。離婚協議,必須在我簽字後立即生效。”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敲進空氣裡。
。了默沉城碧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