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輕輕放下水壺，蒸汽在她眼前緩緩消散。她走到客廳，蹲下身抱住正在玩積木的兒子。
軒軒的小身體溫暖而柔軟，帶著兒童特有的奶香。
“媽媽？”孩子察覺到她的異常，仰起臉。盧婉婷收緊手臂，把臉埋在他小小的肩頭，聲音悶在布料裡：“沒事，媽媽就是有點冷。”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老舊的窗框咯咯作響。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兒子的頭頂，落在那扇緊閉的防盜門上。
鎖孔上那道銀白色的劃痕，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同一時間，海市金融中心，趙氏集團總部。
西十八層的會議室裡，空氣凝滯得如同灌了鉛。
上午九點三十分，距離股市開盤剛過去半小時。巨大的弧形螢幕上，代表趙氏集團股價的曲線像一條被斬斷的蛇，從開盤時的平穩首線，在九點零七分突然垂首下墜，一路跌破數個支撐位，最終在九點三十五分定格在-8.23%的鮮紅數字上。
會議室裡坐了十二個人。
長條形的黑檀木會議桌光可鑑人，倒映著天花板上冷白色的LED燈帶。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焦苦味、紙張的油墨味，以及一種更隱蔽的、屬於焦慮的酸澀氣息。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卻吹不散凝結在每個人眉宇間的沉重。
趙碧城坐在主位。
他穿著昨天那套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袖口挽到手肘。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上面是即時股價走勢圖和不斷滾動的財經新聞標題。
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只有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一下，又一下，暴露出內心的緊繃。
“趙總。”
技術總監陳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站起身，手裡的雷射筆在螢幕上晃動，紅點顫抖著落在那條斷崖式下跌的曲線上。
“九點零七分，也就是開盤後七分鐘，美國‘諾瓦科技’在官網釋出公告，聲稱我們即將上市的‘智雲3.0’智慧家居系統，核心演算法侵犯了他們在三年前註冊的‘Aether-7’專利。”
陳明的聲音乾澀，“公告附帶了技術對比分析報告，指出我們系統裡的‘動態環境自適應模組’和‘多裝置協同學習引擎’，與他們的專利技術有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雷射筆的紅點移到旁邊一個視窗，上面是諾瓦科技官網的截圖，英文公告用加粗字型寫著“專利侵權警告”。
“諾瓦科技同時向紐約南區聯邦法院提起了臨時禁令申請，要求禁止‘智雲3.0’在美國市場銷售，並索賠五億美元。”
“訊息在五分鐘內被彭博社、路透社轉載，九點二十分，我們最大的機構投資者‘長風資本’開始拋售股票。”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坐在趙碧城右手邊第三個位置的王董事，一個五十多歲、頭髮稀疏的男人，猛地拍了下桌子：“荒唐！‘智雲3.0’是我們研發部三年的心血，所有技術都是自主開發的，怎麼可能侵權？這分明是惡意狙擊！”
“王董說得對。”坐在趙碧城左手邊第二個位置的胡媺開口了。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色套裝，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五官。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平穩，帶著一種職業經理人特有的冷靜。“諾瓦科技這家公司，我之前在做行業分析時關注過。他們主要業務在工業自動化領域，智慧家居只是邊緣佈局。而且，‘Aether-7’專利的公開檔案我看過，描述的是工業環境下的裝置協同，與民用智慧家居的應用場景和技術路徑差異很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趙碧城臉上：“趙總，我認為這是一次有預謀的商業攻擊。對方選擇在我們‘智雲3.0’釋出會前一週、股價處於歷史高位時出手，時機精準得可怕。”
趙碧城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抬起眼，看向胡媺。這個三年前透過獵頭公司推薦進入趙氏、憑藉出色的業務能力和低調務實的作風，在兩年內從市場部副總監一路升任集團戰略發展部總經理的女人，此刻臉上沒有任何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
“胡總有什麼建議？”趙碧城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