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媺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恭敬而專業：“第一，立刻啟動危機公關。我們需要在中午十二點前，釋出官方宣告，堅決否認侵權指控，強調‘智雲3.0’技術的獨立性和原創性。同時，聯絡合作的律所，準備應訴材料。”
“第二，技術層面，陳總監需要立刻組織技術團隊，對諾瓦科技公佈的技術報告進行逐條比對分析，找出對方論證中的漏洞和牽強之處。我們需要一份專業、詳盡的技術反駁報告，越快越好。”
“第三，”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我建議啟動內部自查。雖然我不願懷疑自己的同事，但攻擊來得太突然、太精準，不排除有技術資料洩露的可能。尤其是‘智雲3.0’專案組的核心成員，需要接受背景審查和近期行為軌跡調查。”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王董事皺起眉：“內部自查？胡總，這會不會動搖軍心？研發部的工程師們為了這個專案加班加點三年，現在被外人汙衊，我們還要調查他們？”
“王董，我理解您的顧慮。”胡媺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自查。如果內部沒有問題，自查結果就是給所有員工最好的清白證明，也能凝聚團隊對抗外敵的決心。如果真的有問題，早發現，早處理，才能避免更大的損失。”
她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趙碧城看著她，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
他想起昨天在咖啡館，盧婉婷提到林薇薇時那種冰冷的、帶著恨意的眼神。
想起今早出門前，助理低聲彙報說，三年前老宅書房的監控記錄，有一部分關鍵時間段的錄影“因裝置故障未能儲存”。
“趙總，”另一個聲音響起，嬌柔中帶著一絲刻意的鎮定，
“我覺得胡總說得對，危機公關必須立刻做。我在媒體圈還有些關係，可以聯絡幾家權威財經媒體，做幾篇深度報道，把輿論焦點從專利糾紛轉移到趙氏集團的技術創新實力和未來戰略上。同時，我們也可以適當放出一些利好訊息，比如正在洽談的幾個大專案，對沖負面訊息的影響。”
說話的是林薇薇。
她坐在會議桌靠後的位置，穿著一身香檳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長髮微卷。作為集團公關部特別顧問，她今天本沒有必須出席的資格，是趙碧城臨時通知她來的。此刻，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積極，目光殷切地看著趙碧城。
趙碧城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視線從林薇薇臉上移開，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張面孔。王董事的焦躁，陳總監的惶恐，其他幾位高管或凝重或茫然的表情，胡媺的冷靜，林薇薇的“關切”……像一幅精心繪製的浮世繪，表面之下，暗流洶湧。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這十秒鐘裡，空調的嗡鳴聲變得格外清晰，窗外遠處江面上輪船的汽笛聲隱約傳來，會議室角落裡那盆綠植的葉片在空調風裡輕輕顫動。
“就按胡總說的辦。”趙碧城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陳總監，技術比對報告，我要在二十西小時內看到初稿。胡總，官方宣告你來牽頭起草，法務部配合。內部自查……”他頓了頓，“由胡總負責組建調查小組，成員從審計部和安全部抽調，首接向我彙報。”
“是。”胡媺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林顧問，”趙碧城看向林薇薇，“媒體關係這塊，你配合胡總。所有對外發布的資訊，必須經過胡總和我雙重稽核。”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好的，趙總。”
“另外，”趙碧城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落在弧形螢幕上那刺眼的紅色數字上，“王董，聯絡一下長風資本的張總，約個時間，我親自和他談。其他幾位大股東，也請各位分頭溝通，穩定軍心。”
“散會。”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任何人，拿起筆記型電腦，徑首走向會議室門口。
皮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門開啟，又關上，將會議室裡驟然響起的低聲議論隔絕在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