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看著他，平靜得像兩潭深水，裡面沒有任何波瀾。
趙碧城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點熟悉的情緒，怨恨也好，委屈也好，哪怕是一點點的動搖也好。但他什麼都找不到。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片平靜的、禮貌的、對待客人的疏離。
“我……”他張了張嘴，“我想跟你談談。”
“我現在在工作。”盧婉婷說，語氣依然平靜，“如果您沒有其他需要，我要繼續整理賬目了。”
她低下頭，重新按動計算器。
“滴滴”聲再次響起，像一道無形的牆，隔在他們之間。
趙碧城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節泛白。
熱水己經不那麼燙了，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溫溫的，像某種無力的安慰。他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抿緊的嘴唇——那是她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她還在緊張。
這個認知讓趙碧城的心臟猛地一跳。
“婉婷。”他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我找了你一個月。這一個月，我……”
“先生。”盧婉婷再次抬起頭，這次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您不點餐，只是坐在這裡，會影響我們打烊。”
她的目光掃向牆上的鐘。
九點十分。
己經過了正常打烊時間。
後廚的水流聲停了。老陳擦著手走出來，看見趙碧城還坐在那裡，眉頭皺了起來。這個憨厚的中年男人走到收銀臺邊，低聲問盧婉婷：“怎麼了？客人還不走？”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裡，趙碧城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想坐一會兒。”盧婉婷說，聲音很輕。
老陳看向趙碧城，目光裡帶著明顯的警惕。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昂貴西裝、卻渾身溼透的男人，眼神像在看一個潛在的麻煩。
“這位先生。”老陳開口了，語氣還算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們九點打烊，現在己經過了十分鐘了。您要是沒什麼事，能不能……”
“我是她丈夫。”趙碧城突然說。
話音落下，餐廳裡陷入一片死寂。
老陳愣住了。
盧婉婷的手指猛地收緊，圓珠筆在她手裡發出細微的“咔”聲。她的臉色在燈光下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抬起頭，看向趙碧城，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那是冰冷的、尖銳的、像碎玻璃一樣的東西。
“前夫。”她糾正道，聲音清晰得像刀片劃過玻璃，“趙先生，我們己經離婚了。”
“離婚”兩個字，她說得格外重。
趙碧城的心臟像被這兩個字狠狠砸中，悶痛從胸腔蔓延到西肢百骸。他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點餘地，一點可以挽回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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