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合同遞給盧婉婷。
盧婉婷接過，快速翻閱。她不是法律專業，但這些年作為趙太太，被迫參與過不少商業談判，基本的合同條款還是能看懂。她看到那幾個被趙碧城用紅筆圈出來的地方：模糊的責任界定，不合理的違約金，還有那個幾乎可以隨時被單方面終止的技術共享條款。
“這份合同是胡媺主導推進的，”趙碧城說，“她在董事會上力排眾議，說這是集團進軍科技領域的關鍵一步。當時我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沒想太多。現在看，這是她計劃的一部分，透過一份有問題的合同，進一步削弱趙氏，同時把堂弟趙天佑也拉下水。”
“趙天佑知道嗎？”
“他可能不知道合同的陷阱，”趙碧城搖頭，“天佑科技是他一手創辦的，他看重這次合作。但胡媺利用了他的急切和野心。而且……我懷疑，胡媺手裡可能握有趙天佑的什麼把柄，才能讓他這麼聽話。”
盧婉婷放下合同，走到沙發旁，重新坐下。
她需要整理思緒。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清淨機還在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而有力。很奇怪，當所有線索都擺在面前，當敵人的面目逐漸清晰，她反而平靜下來。
“我們有什麼？”她問，聲音冷靜。
趙碧城走回沙發，在她對面坐下。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啟，調出一份清單。
“第一，胡媺的真實身份和動機。我們有照片，有劉阿姨的證詞，有她的早期檔案。雖然不能首接證明她犯罪，但足以讓董事會和外界對她產生懷疑。”
“第二，她與離岸公司的關聯。陳默還在查資金流向，但現有的記錄己經能說明問題。”
“第三，時間線上的巧合。2018年她母親去世後，她的行為變化，以及趙氏隨後遭遇的一系列‘小挫折’。”
“第西，這份有問題的合同。這是她近期最大的動作，也是我們反擊的最佳入點。”
他頓了頓，手指在平板上滑動：“但我們缺少最關鍵的證據——首接證明她操縱專利侵權案、收買周姨監視你、以及威脅軒軒的證據。沒有這些，我們動不了她。她在集團內部經營了五年，人脈很深，董事會里也有支援她的人。如果我們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盧婉婷點頭。
她明白這個道理。胡媺不是林薇薇，不是那種情緒化、容易衝動的對手。她冷靜，隱忍，計劃周密。對付這樣的人，必須一擊致命，否則後患無窮。
“你打算怎麼做？”她問。
趙碧城看著她，眼神複雜。陽光照在他的眼睛裡，瞳孔的顏色變得很淺，像琥珀。盧婉婷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也是被這雙眼睛吸引——那麼明亮，那麼堅定，彷彿能看透一切。
現在這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決絕，還有一絲……她說不清的東西。
“三天後，董事會例會，”他說，“胡媺會提交這份合同的執行方案。我打算在會上，公開質疑合同的幾個條款，逼她解釋。如果她堅持推進，就說明她急了，後面肯定還有動作。如果她退縮，就說明她心虛，我們可以趁機深入調查。”
“風險呢？”
“風險很大，”趙碧城坦誠道，“如果她反咬一口，說我故意阻撓集團發展，董事會可能會對我失去信心。而且……她可能會狗急跳牆，對你們下手。”
“我們”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盧婉婷聽得很清楚。
她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陽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光帶從茶几移到地板上，空氣中的塵埃在光裡舞蹈。時間彷彿變慢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軒軒我會保護好，”她終於開口，“沈清姿幫我聯絡了一傢俬立學校，安保很嚴，下週就轉學。另外，我僱了一個保鏢，每天接送他上下學。”
趙碧城有些意外：“你哪來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