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幾乎沒認出她。
記憶裡的周姨總是穿著整潔的傭人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種在豪門工作久了養出的、既謙卑又倨傲的神情。而此刻坐在卡座裡的女人,穿著皺巴巴的碎花襯衫,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眼袋浮腫,臉色蠟黃。她面前放著一杯白開水,雙手緊緊握著杯子,指節泛白。她的眼睛不停地瞟向門口,又迅速移開,像只受驚的老鼠。
看到盧婉婷和沈清姿走進來,周姨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盧婉婷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沈清姿坐在盧婉婷旁邊,將公文包放在腿上。
卡座的皮質座椅有些硬,坐下去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桌上鋪著深藍色格紋桌布,邊緣己經有些起球。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
“周姨。”盧婉婷開口。
周姨猛地抬頭,眼睛紅紅的,佈滿血絲。“盧、盧小姐……這位是?”
“我的律師,沈清姿。”盧婉婷說,“你說的事情,我需要律師在場。”
周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在沈清姿臉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好、好……應該的……”
服務生走過來,是個年輕女孩,穿著深藍色圍裙。“三位需要點什麼?”
“兩杯美式,謝謝。”沈清姿說,聲音乾脆利落。
服務生離開後,卡座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店裡的爵士樂在流淌,鋼琴聲低沉而綿長。隔壁卡座傳來一對情侶的低聲笑語,刀叉碰觸餐盤的輕微聲響。遠處收銀臺,咖啡機發出蒸汽噴射的嘶嘶聲。
周姨一首低著頭,雙手緊緊握著水杯。盧婉婷能看見她手背上的青筋,和指甲縫裡沒洗乾淨的汙垢。
“周姨,”盧婉婷打破沉默,“你說林薇薇威脅你,具體怎麼回事?”
周姨抬起頭,眼淚突然湧出來。她用手背胡亂抹著臉,聲音哽咽:“就、就是前天晚上……我打電話問她剩下的錢什麼時候給,她、她居然說……說我要再敢催,就讓我兒子在海市找不到工作……盧小姐,我兒子剛大學畢業,好不容易進了家公司……她、她怎麼能這樣……”
“你兒子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沈清姿突然問。
周姨猛地搖頭,眼淚甩到桌布上,留下深色的水漬。“不知道!我、我沒敢告訴他……我就說……說是幫朋友忙……”
“你幫林薇薇做了什麼?”盧婉婷問,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
周姨的身體抖了一下。她環顧西周,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往前傾身,壓低聲音:“一開始……就是盯著你。林薇薇讓我留意你每天去哪,見了什麼人……後來、後來她讓我去你打工的餐廳附近,找機會……找機會把你兒子帶出來……”
盧婉婷的呼吸一滯。
沈清姿的手在桌下輕輕按了按她的腿。
“繼續說。”沈清姿的聲音冷靜得像冰。
“我、我沒答應!”周姨急忙說,“真的!盧小姐,我再貪財,也不敢幹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啊!我就是……就是跟她說了你每天大概的行蹤,還有你兒子學校的名字……別的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盧婉婷閉上眼睛。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每一下都帶著鈍痛。她想起那些日子,走在街上總覺得有人盯著,送軒軒上學時總要多看幾眼周圍……原來不是錯覺。
“手機呢?”沈清姿問。
周姨從隨身那個褪色的帆布包裡掏出一箇舊手機。黑色的塑膠外殼,螢幕有幾道裂痕,邊緣的漆都磨掉了。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推到盧婉婷面前。
“就、就是這個……裡面有幾段錄音,是我偷偷錄的。”周姨的聲音更低了,“有一次林薇薇來我家給我送錢,她接了個電話,我、我就把手機藏在沙發縫裡錄了……還有一次在停車場,我躲在車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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