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島老城區比盧婉婷住的地方還要破舊。
這裡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的,牆壁斑駁,電線雜亂。街道狹窄,路燈昏暗,很多窗戶還裝著老式的鐵欄杆。空氣裡有煤球爐的煙味,還有下水道隱約的腥氣。
劉阿姨住在一條小巷深處。
那是一棟三層的老樓,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二樓,靠右的房間。門是舊式的木板門,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
盧婉婷敲門。
門開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站在門口。她個子矮小,背有些駝,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臉上佈滿皺紋,但眼睛很亮,透著歷經滄桑的清明。
“劉阿姨?”
“進來吧。”
屋子很小,只有十幾平米,但收拾得很整潔。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就是全部傢俱。桌子上擺著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年輕時的劉阿姨和一個男人的合影。
“坐,”劉阿姨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床邊,“照片我找到了。”
她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箇舊相簿,翻開,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是六寸的,邊緣己經磨損,畫面也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上面的人。
那是一張居委會活動的合影。
二十多個人站成三排,背景是一面寫著標語的牆壁。前排坐著幾位老人,中間站著居委會工作人員,後排是一些年輕人。
劉阿姨指著後排左邊第三個位置。
“這是玉珍。”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穿著樸素,但面容清秀,眉眼溫柔。她微微笑著,笑容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
“她旁邊這個,”劉阿姨的手指移到旁邊,“就是她女兒,小梅。那時候大概……十五六歲吧。”
盧婉婷接過照片,湊到燈光下仔細看。
照片上的少女穿著校服,扎著馬尾,面容清秀,眉眼間確實有幾分蘇玉珍的影子。
即使隔著泛黃的相紙,隔著二十年的時光,盧婉婷也能認出來。
這就是胡媺。
十五六歲的胡媺,還叫胡小梅時的胡媺。
“她後來改名字了,”劉阿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說小梅太土氣,要改個有文化的名字。玉珍拗不過她,就讓她改了。再後來,她考上大學,搬走了。玉珍一個人住,身體越來越差。那孩子工作忙,很少回來。玉珍走的時候,她倒是回來了,但葬禮辦得很簡單,沒幾個人。”
盧婉婷抬起頭,看著劉阿姨。
昏黃的燈光下,老人的臉顯得格外滄桑。皺紋像刀刻一樣深,眼睛裡有著看透世事的平靜,也有一絲淡淡的悲哀。
“劉阿姨,”她輕聲問,“蘇玉珍……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信件,日記,任何能證明那個姓趙的男人身份的東西?”
老人搖搖頭。
“玉珍走之前,把東西都燒了。她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不要給女兒添麻煩。”她頓了頓,“但我記得,她有一本舊相簿,裡面有幾張那個男人的照片。不過那本相簿,她女兒後來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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