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入“雲隱”茶室所在的梧桐街道。這條街位於海市老城區，兩旁是民國時期留下的法式建築，梧桐樹冠在街道上空交織成濃密的綠蔭，陽光透過葉片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茶室是一棟三層小樓，外牆爬滿常春藤，木製招牌上刻著“雲隱”二字，字型古樸。
“盧小姐，到了。”駕駛座上的老陳轉過頭，聲音低沉平穩。他五十出頭，鬢角己見霜白，但眼神銳利如鷹，穿著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這是趙碧城父親身邊跟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今天被專門調來負責盧婉婷的安全。
盧婉婷透過車窗看向茶室門口。木質臺階上站著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女性，手裡拿著資料夾——那是沈清姿的助理小周，今天以法律顧問身份陪同。
“陳叔，麻煩您了。”盧婉婷解開安全帶。
“應該的。”老陳推門下車，繞到另一側為她拉開車門，動作標準得像高階酒店的門童，但眼神始終警惕地掃視著街道兩側，“趙先生交代過，您進去後，我會在車裡等。另外兩位同事己經就位，一個在對面咖啡館二樓靠窗位置，一個在茶室後巷的監控死角。蘇小姐那邊也己經接入茶室的Wi-Fi網路，正在掃描周邊電子訊號。”
盧婉婷點點頭，拎著包下車。午後微風拂過，帶來梧桐葉的清香和遠處麵包店飄來的黃油甜香。她踩上石板路，高跟鞋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林顧問。”小周迎上來，壓低聲音，“沈律師讓我把這個給您。”她遞過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是趙天佑公司近三年的公開財報摘要，還有幾份行業分析報告——萬一他問起投資細節，您可以參考。另外，您的耳機己經除錯好，蘇小姐可以隨時與您通話。”
盧婉婷接過檔案袋，將一枚米粒大小的無線耳機塞入右耳。耳機裡立刻傳來蘇棠冷靜的聲音：“訊號清晰。茶室內部監控系統我己經暫時遮蔽，但只能維持西十五分鐘。周邊五百米範圍內，目前檢測到十七個活躍的無線訊號，其中三個加密等級較高，正在分析來源。建議您儘快開始會面。”
“明白。”盧婉婷低聲回應，然後對小周說，“你在外面等我，如果超過一小時我還沒出來，按計劃聯絡沈律師。”
“好的，您小心。”
盧婉婷推開茶室的木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股混合著檀香、茶香和舊木頭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室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紙燈籠散發著暖黃的光。地板是深色實木，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前臺一位穿著棉麻長衫的茶藝師微微躬身：“請問有預約嗎？”
“林薇，約了趙先生。”盧婉婷報出化名。
“趙先生己經在‘聽雨軒’等您了，請跟我來。”
茶藝師引著她穿過前廳。兩側是半開放的茶座，竹簾半垂，隱約可見裡面喝茶談事的客人。空氣中飄著古琴的悠揚旋律，音量恰到好處，既能營造氛圍，又不會干擾談話。盧婉婷跟著茶藝師走上木質樓梯，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吸收。二樓走廊更暗，兩側是一個個包廂，門牌上刻著“觀雲”、“聽松”、“望月”等雅緻的名字。
“聽雨軒”在走廊盡頭。茶藝師輕輕叩門，裡面傳來一個略顯緊張的聲音：“請進。”
門推開。
包廂約十平米，正中是一張原木茶臺，兩側各有一把藤編圈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角落的香爐裡升起嫋嫋青煙。趙天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不安地搓著手。他比盧婉婷記憶中瘦了不少，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白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露出汗溼的脖頸。
“趙總，久等了。”盧婉婷走進包廂，聲音平靜。
茶藝師為她拉開對面的椅子，輕聲問：“兩位喝什麼茶？”
“龍井。”盧婉婷坐下，將包放在身側。
“我、我也一樣。”趙天佑有些結巴。
茶藝師躬身退出，輕輕帶上門。包廂裡只剩下兩人，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街道雜音。盧婉婷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從容地從檔案袋裡抽出幾份報告，攤在茶臺上。紙張摩擦發出沙沙聲，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趙天佑盯著她，喉結滾動：“林……林顧問？華晟投資我聽說過，但你們怎麼會突然對天佑科技感興趣？我們公司規模不大，而且最近……”
“趙總。”盧婉婷抬起頭，打斷他，“這裡沒有監控，也沒有竊聽器。蘇棠己經確認過了。”
趙天佑的表情僵住。
盧婉婷摘下右耳的無線耳機，放在茶臺上。然後，她伸手到耳後，輕輕揭下一層極薄的仿生皮膚面具，那是蘇棠用3D列印技術製作的，完全貼合她的面部輪廓，但改變了顴骨高度、鼻樑形狀和眉形，讓她看起來像另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職業女性。面具揭下後，露出她本來的面容。
趙天佑的眼睛驟然睜大，身體往後一仰，撞在椅背上：“嫂子？”
“是我。”盧婉婷將面具收進包裡，聲音依然平靜，“抱歉用這種方式見你，但胡媺現在一定在盯著你，常規見面太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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