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駛出梧桐街道,匯入主幹道的車流。老陳透過後視鏡又看了一眼,那輛灰色轎車沒有跟上來,消失在街角。
“可能只是巧合。”他低聲說,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放鬆。盧婉婷沒有回應,她將手伸進包裡,指尖再次確認了記錄器硬質的存在。
車子駛上高架橋,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橋下的車河照得波光粼粼。就在這時,老陳的眼神驟然一凝,後視鏡裡,那輛灰色轎車不知何時又出現了,隔著三輛車,不緊不慢地跟著。車速平穩,卻帶著一種捕獵般的耐心。
“盧小姐,繫好安全帶。”老陳的聲音沉穩,但語速快了一分。
盧婉婷立刻拉緊安全帶,金屬扣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她回頭望去,透過深色車窗,那輛灰色轎車的輪廓在車流中若隱若現。陽光反射在它的前擋風玻璃上,刺眼的白光讓人看不清駕駛者的臉。
老陳踩下油門,黑色轎車加速向前。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車身微微震動。高架橋上的風噪驟然增大,呼嘯著從車窗縫隙鑽進來。他變換車道,從最右側切入中間,又迅速向左併線,動作乾淨利落。後方車流中響起幾聲短促的喇叭聲。
灰色轎車也跟著加速,像一條灰色的鯊魚,緊緊咬住。
“陳叔,能甩掉嗎?”盧婉婷問,聲音還算平穩,但手心己經滲出薄汗。
“試試看。”老陳盯著前方路況,眼神銳利如刀,“坐穩了。”
前方出現一個出口匝道,老陳沒有減速,反而再次加速,在匝道口前最後一刻猛地向右打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黑色轎車以近乎漂移的姿態衝下匝道。慣性將盧婉婷甩向左側,安全帶勒緊肩膀,帶來一陣鈍痛。她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
匝道連線著一條雙向西車道的輔路,車流相對稀疏。老陳一落地就猛踩油門,黑色轎車像離弦的箭般向前竄去。後視鏡裡,灰色轎車也跟著衝下了匝道,距離拉近到只有兩輛車。
“他們跟得很緊。”老陳說,語氣依然冷靜,“專業跟蹤。”
他開啟車載通訊器,按下通話鍵:“二號,三號,我這邊有尾巴,灰色轎車,尾號37。正在沿濱河輔路向西行駛。準備交替掩護。”
耳機裡傳來簡短的回應:“收到,二號己就位,前方五百米路口。”“三號收到,正在從後方接近。”
盧婉婷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跳動都撞擊著肋骨。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行道樹、公交站臺、便利店招牌,一切都模糊成流動的色塊。陽光刺眼,空氣裡瀰漫著汽車尾氣的味道,混合著路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
前方路口亮起黃燈。
老陳沒有減速。
黑色轎車衝過停止線的瞬間,黃燈跳成紅燈。橫向車流開始啟動,一輛白色SUV從左側駛來,司機驚恐地猛按喇叭。老陳猛打方向盤,黑色轎車幾乎是擦著SUV的車頭掠過,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盧婉婷閉上眼睛,耳邊是尖銳的剎車聲和喇叭的怒吼。
“他們闖過去了!”後座傳來老陳的聲音,他在對通訊器說話,“三號,攔住他們!”
盧婉婷睜開眼睛回頭看去。一輛黑色越野車不知何時出現在灰色轎車後方,正試圖從右側超車別停對方。灰色轎車猛地向左變道,險些撞上中央隔離帶,但越野車緊追不捨,兩輛車在車流中展開激烈的追逐。
“二號,前方路口左轉,進老城區小巷。”老陳下令。
黑色轎車在前方路口急轉,衝進一條狹窄的街道。兩側是老舊的紅磚居民樓,晾衣杆從窗戶伸出來,掛著五顏六色的衣物。街道寬度僅容兩車交錯,老陳卻將車速提到六十碼,車身幾乎擦著路邊的垃圾桶和腳踏車掠過。
顛簸。劇烈的顛簸。路面年久失修,坑窪不平。黑色轎車像一艘在暴風雨中航行的小船,上下起伏。盧婉婷感覺胃部翻騰,她強忍著噁心,手指緊緊摳進座椅的皮革裡。
後視鏡裡,灰色轎車沒有跟進來。
“甩掉了?”盧婉婷喘著氣問。
老陳沒有放鬆警惕,他減速,將車停在一棟居民樓的陰影裡。引擎沒有熄火,發出低沉的怠速聲。他環顧西周——狹窄的街道,晾曬的床單在風中飄蕩,幾個老人坐在樓下搖著蒲扇,一切平靜得不像話。
“暫時。”老陳說,他拿起通訊器,“二號,三號,報告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