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護送著傷痕累累的黑色轎車，駛入一棟位於市郊的獨棟別墅庭院。鐵藝大門在車後緩緩關閉，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庭院裡燈光昏黃，樹影婆娑。
車剛停穩，別墅大門就被猛地推開，趙碧城衝了出來。他臉色蒼白，眼睛裡佈滿血絲，幾步跨到車邊，拉開車門。看到盧婉婷臉上細小的血痕和破碎車窗旁滿身的玻璃碴，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婉婷……”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盧婉婷抬起頭，她的臉色比趙碧城還要白，嘴唇毫無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風中搖曳卻不肯熄滅的火苗。她沒有說話，只是解開安全帶，從副駕駛座上下來。她的動作有些僵硬，腿腳似乎不太聽使喚，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趙碧城立刻扶住她。他的手很燙，隔著薄薄的衣料，盧婉婷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輕微的顫抖。
“我沒事。”盧婉婷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隨身碟在。”
她從胸口的內衣暗袋裡取出那個小小的金屬物件。銀色的隨身碟在庭院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邊緣沾著她身體的溫度。她將它放在趙碧城攤開的手掌上。
金屬的冰涼觸感讓趙碧城的手指微微一顫。他握緊隨身碟，指節發白，然後猛地將盧婉婷擁入懷中。他的擁抱很用力，用力到盧婉婷幾乎喘不過氣。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像擂鼓一樣撞擊著她的耳膜。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呼吸急促而灼熱。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對不起……”
盧婉婷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這個擁抱。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他抱著。庭院裡的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混合著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蟲鳴。她的鼻尖能聞到趙碧城身上熟悉的古龍水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菸草味——他一定又抽了很多煙。
幾秒鐘後，她輕輕推開他。
“先進去吧。”她說，“隨身碟需要馬上處理。”
趙碧城鬆開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從駕駛座下來的老陳——嘴角破裂，臉上有淤青，但眼神依然銳利。
“陳叔，辛苦了。”他說，“醫療箱在客廳，你先處理傷口。”
老陳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跟著他們走進別墅。
別墅內部裝修簡潔而現代，以灰白兩色為主調，燈光柔和。客廳裡己經等了幾個人——沈清姿、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還有兩個戴著眼鏡、面前擺著筆記型電腦的技術人員。蘇棠的臉出現在牆上的大螢幕裡，她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表情嚴肅。
看到盧婉婷進來，沈清姿立刻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婉婷！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皮外傷。”盧婉婷說，任由女醫生上前檢查她臉上的劃痕。酒精棉球擦拭傷口時帶來刺痛感，她皺了皺眉，但沒有躲開。
趙碧城將隨身碟遞給技術人員：“立刻解密，讀取所有資料。”
技術人員接過隨身碟，插入專用的隔離電腦。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清脆而急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螢幕上。
蘇棠的聲音從音響裡傳來：“我己經接入系統，可以同步分析。隨身碟如果有加密，我來破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盧婉婷坐在沙發上，女醫生正在為她手臂上的玻璃碎片消毒。酒精的氣味刺鼻，鑷子夾出碎玻璃時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她看著自己的手臂——皮膚上佈滿了細小的劃痕，有些還在滲血。疼痛是真實的，但比起剛才在快速路上的驚心動魄，這點痛反而讓她感到踏實。
她活著。隨身碟還在。
這就夠了。
趙碧城站在技術人員身後，雙手抱胸，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呼吸很輕，但肩膀的線條透露出極度的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