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扶著牆壁站起來時,手機螢幕的裂紋在燈光下泛著蛛網般的冷光。他按下通訊錄最頂端的號碼,手指的顫抖在觸碰到螢幕的瞬間奇蹟般地停止了。
電話接通。
“李隊,是我。”他的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我兒子失蹤,疑似被綁架。我需要你們立刻啟動刑事立案程式,調取全市所有相關監控,現在,馬上。”
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沉默,然後是急促的回應:“位置發我,我馬上帶人過去。立案程式同步啟動,技術隊會立刻調取監控。”
趙碧城結束通話電話,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他開啟一個加密通訊軟體,連續發出三條語音指令,聲音冰冷如鐵:
“所有安保小組,一級警戒。目標:趙明軒,八歲,身高一米三,失蹤時穿藍色衛衣、灰色運動褲。最後出現地點是公寓消防樓梯。以公寓為中心,半徑五公里內所有街道、公園、商場、地鐵站,地毯式搜尋。聯絡所有合作的私人安保公司,加三倍佣金,我要他們所有人現在上街。”
“聯絡交通局王局,我需要調取從公寓到所有可能出口的主幹道、輔路、小巷的監控許可權,時間從晚上九點五十分開始。許可權密碼發到我私人郵箱。”
“通知集團所有高管,明天上午所有會議取消。聯絡海市所有私立醫院、診所急診科,如果有人帶符合描述的受傷兒童就診,立刻通知我,有重謝。”
三條指令發出,不到十秒,回覆的確認資訊如潮水般湧來。手機螢幕不斷閃爍,震動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盧婉婷還癱坐在地上。她盯著地上摔碎的螢幕,軒軒消失在消防門後的最後一幀畫面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視網膜上。她的手指摳進地板縫隙,指甲縫裡塞滿了灰塵和細小的碎屑。地板的冰涼透過薄薄的居家褲滲進皮膚,但她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痛。她的胸腔裡像塞了一團浸滿冰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溼意和窒息感。
“婉婷。”
趙碧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蹲下身,雙手握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很用力,指節泛白,但盧婉婷感覺不到壓力,只覺得那雙手在劇烈地顫抖,一種被強行壓抑、卻從骨縫裡滲出來的顫抖。
“看著我。”趙碧城說,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們現在不能亂。軒軒需要我們清醒。”
盧婉婷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乾,沒有眼淚,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黑。她看著趙碧城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裡面翻湧的恐慌、憤怒、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把他帶走了。”她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知道。”趙碧城咬著牙,“所以我們要把他找回來。現在,站起來。”
他用力將她拉起來。盧婉婷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沙發靠背。她的腿在發軟,但趙碧城的手牢牢撐著她的胳膊。客廳的燈光白得刺眼,照在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上,反射出細碎而尖銳的光點。空氣裡還殘留著晚餐的飯菜味道,王阿姨做的糖醋排骨,軒軒最愛吃的那道菜。現在那味道混著灰塵和恐慌,變得令人作嘔。
“手機給我。”盧婉婷說,聲音突然變得清晰。
趙碧城將摔碎的手機遞給她。螢幕己經黑了,但還能開機。盧婉婷接過手機,手指在碎裂的玻璃上劃過,留下淡淡的血痕。她沒在意,點開監控回放,將畫面調到軒軒走出公寓門的那一刻。
她將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把耳朵貼上去。
背景音嘈雜:電視裡動畫片的對白,廚房水龍頭的流水聲,王阿姨哼著走調的老歌。但在這些聲音的縫隙裡,她捕捉到了那個微弱的聲音。
盧婉婷閉上眼睛。她的腦海裡飛速閃過無數畫面:軒軒坐在沙發上翻看那本厚厚的冒險繪本,封面上畫著一座矗立在懸崖邊的白色燈塔;他指著書裡的插圖,眼睛亮晶晶地說:“媽媽,這裡有個秘密基地,只有最勇敢的孩子才能找到”;幾天前,他做完心理干預回來,有些悶悶不樂,她問他怎麼了,他小聲說:“爸爸是不是覺得我不夠勇敢?”
深度催眠。
胡媺埋下的指令。
“證明自己”……“秘密基地”……“爸爸會去找他”……
盧婉婷猛地睜開眼睛。
“燈塔。”她說,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尖銳,“市郊那個廢棄的觀景燈塔,在濱海公園東邊懸崖上。軒軒那本繪本里的‘秘密基地’就是照著它畫的。他提過好幾次想去。”
趙碧城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立刻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濱海公園東側懸崖的廢棄燈塔,立刻派人過去,現在!帶上強光手電、急救包,如果發現孩子,優先確保安全,立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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