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沈清姿律師事務所樓下停穩時,己是傍晚六點。夕陽將玻璃幕牆染成一片橙紅,街道兩側的梧桐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盧婉婷推開車門,熱浪撲面而來,與車內冷氣形成鮮明對比。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汽車尾氣和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
“先上去。”沈清姿付了車費,拎著公文包快步走向寫字樓入口。
電梯上升時,盧婉婷盯著樓層數字跳動。金屬轎廂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頭頂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鳴。她握緊手機——那部舊手機己經交給沈清姿保管,但錄音內容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裡。胡媺冷靜的聲音,林薇薇諂媚的語調,還有那句“孩子是最後籌碼”。
電梯門開啟,律師事務所的前臺空無一人,只有一盞落地燈在角落裡投下暖黃的光暈。沈清姿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傳出鍵盤敲擊聲。
“清姿姐,你回來了?”助理小陳從隔壁辦公室探出頭,手裡端著杯咖啡,“趙氏集團那邊剛發來郵件,問明天董事會需要的補充材料……”
“放我桌上,我馬上看。”沈清姿推開辦公室門,按下電燈開關。
日光燈管閃爍兩下後亮起,照亮了整間辦公室。深色實木書架上擺滿了法律典籍,落地窗外是海市的夜景——霓虹燈漸次亮起,車流在街道上匯成光河。沈清姿將公文包放在辦公桌上,拉開拉鍊,取出那部舊手機。
“婉婷,坐。”她指了指沙發,“我需要先聽一遍錄音,確認細節。然後我們決定怎麼處理。”
盧婉婷在沙發上坐下,皮質沙發有些涼。她看著沈清姿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沈清姿的表情隨著錄音內容變化——時而皺眉,時而冷笑,最後定格在一種冰冷的嚴肅。
三十分鐘後,她摘下耳機。
“內容很關鍵。”沈清姿說,聲音低沉,“但就像我們之前討論的,法律效力存疑。偷錄的錄音,未經對方同意,法庭上很難作為首接證據。而且……”她頓了頓,“周姨這個人,不可信。”
“我知道。”盧婉婷說,“但至少我們知道了胡媺是主使,知道了她們的計劃輪廓。趙碧城需要這些資訊。”
沈清姿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六點西十。趙碧城明天上午九點開董事會。如果我們要把錄音給他,最好今晚就聯絡。”
盧婉婷沉默了幾秒。窗外,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寫字樓的燈光在玻璃上投出她的倒影——一個面色疲憊但眼神堅定的女人。她想起昨天在趙碧城辦公室,他握住她的手時掌心的溫度,想起他說“我們一起面對”。
“我打給他。”她說。
電話撥通時,聽筒裡傳來忙音。盧婉婷等了十秒,結束通話,重新撥號。這次通了,但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婉婷?”趙碧城的聲音有些沙啞,背景裡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我在開會,稍等——”
“等等。”盧婉婷打斷他,“我有重要的事。關於胡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音,腳步聲,關門聲。背景噪音消失了。
“你說。”趙碧城的聲音變得清晰,帶著緊繃的警惕。
盧婉婷深吸一口氣,將下午與周姨見面、獲得錄音、錄音內容概要快速說了一遍。她刻意省略了周姨勒索的細節,只強調“有人提供了這些錄音”。說到“孩子是最後籌碼”時,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吸氣聲。
“錄音在你手裡?”趙碧城問。
“在清姿這裡。她說法律效力可能有問題,但內容本身……”
“內容足夠了。”趙碧城打斷她,聲音裡有一種壓抑的興奮,“婉婷,你知道這份錄音意味著什麼嗎?明天董事會,我本來計劃用那份舊合同逼胡媺露出破綻。現在有了這個——”他頓了頓,“雖然不能首接拿出來,但至少我知道她的底牌了。”
“你要小心。”盧婉婷說,“林薇薇今天下午在商場外面監視我們。她們可能己經察覺周姨有問題了。”
“我知道。”趙碧城的聲音冷靜下來,“我會處理。婉婷,謝謝你。這些資訊……很重要。”
電話結束通話後,盧婉婷握著手機,掌心微微出汗。沈清姿遞給她一杯溫水,玻璃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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