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當時剛進公司，很多流程不懂。趙啟明副總讓我籤哪裡，我就籤哪裡。我以為‘見證人’就是‘經辦人’的意思。”
很勉強的解釋，但在場有些人接受了——畢竟，八年前的實習生，犯這種錯誤似乎也說得過去。
但趙碧城沒有放過她。
“好，就算胡總當時不懂。”他說，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份檔案，“那麼請胡總解釋一下這個。”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影印件。
“這是天佑科技公司賬戶過去三年的流水。”趙碧城說，將影印件推到胡媺面前，“我注意到，從兩年前開始，天佑科技每個季度都會向一個名為‘啟明資本’的離岸公司支付一筆‘諮詢服務費’。金額不大，每次五十萬左右，但很規律。”
他頓了頓，看著胡媺的眼睛。
“而‘啟明資本’的實際控制人，經過調查，是胡總你。”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連空調的嗡鳴聲都彷彿消失了。陽光在會議桌上移動了一寸，照亮了胡媺面前那份銀行流水影印件。紙上的數字清晰可見：日期、金額、收款方。一筆一筆，整齊得像精心編排的劇本。
胡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在胸腔裡撞擊。她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滑，浸溼了襯衫的後背。她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屬於恐懼的味道——那是她自己的恐懼。
但她沒有崩潰。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臉上甚至浮起一絲苦笑。
“趙董，您調查得真仔細。”她說，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奈，“沒錯，‘啟明資本’是我名下的公司。但那是我個人的投資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合法合規。天佑科技支付諮詢費，是因為我以個人身份為他們提供過財務顧問服務——這在我的勞動合同裡是允許的，集團高管可以從事不構成利益衝突的兼職。”
她拿起那份銀行流水，仔細看了看。
“至於這筆費用……”她搖搖頭，“趙董，您可能誤會了。這和我八年前見證的那份合同沒有任何關係。這是兩年前開始的合作，純粹的商業行為。”
完美的反擊。將兩件事切割開來，承認一部分，解釋一部分，將嫌疑化解於無形。
趙碧城看著她，心裡不得不承認——胡媺確實是個高手。在如此突然的攻勢下，她還能保持冷靜，還能找到合理的解釋。
但還不夠。
“胡總說得有道理。”趙碧城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可能確實是我多慮了。不過既然這份合同現在引發了糾紛，我覺得還是應該徹底查清楚。”
他轉向全體董事。
“我提議，聘請第三方專業鑑定機構，對這份合同的簽名和紙張年份進行鑑定。如果簽名確實是趙啟明副總的筆跡，紙張年份也確實在八年前，那我們就認了，該賠錢賠錢。但如果……”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簽名是偽造的，如果紙張年份不對，那這份合同就是假的。而作為“發現”並提交這份合同的人——胡媺——就脫不了干係。
會議室裡再次響起議論聲。這次的聲音更大，更激烈。
“鑑定？有必要嗎？”王董事皺眉，“一份八年前的合同，鑑定費用不低吧？”
“我覺得有必要。”鄭董沉聲說，“九百萬不是小數目。如果合同有問題，我們一分錢都不該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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