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瘋狂敲打著玻璃幕牆，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彷彿在為會場內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伴奏。慘白的閃電不時照亮胡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映出她眼中劇烈翻騰的、近乎癲狂的光芒。她死死盯著盧婉婷轉身的背影，又緩緩移向趙碧城，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漏氣風箱般的聲音。幾秒鐘後，那聲音陡然拔高，變成了一種尖銳、扭曲、帶著無盡恨意與瘋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胡媺笑了起來，肩膀顫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從猩紅的眼角滲了出來，衝花了精緻的眼妝。她猛地止住笑聲，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掃視全場，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趙啟明的女兒……說得好！說得太好了！我就是趙啟明的女兒！那個被你們趙家嫡系排擠、打壓、最後像條狗一樣鬱鬱而終的趙啟明的女兒！”
她猛地向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咔噠”聲。她不再維持任何儀態，那張曾經優雅從容、無懈可擊的臉，此刻徹底扭曲變形，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隱忍，都在身份被徹底撕開、最卑劣手段被當眾揭穿的這一刻，灰飛煙滅。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燃燒了二十多年的恨意。
“趙氏集團！”她尖聲喊道，聲音刺耳，“這龐大的商業帝國，這光鮮亮麗的招牌，底下埋著多少骯髒和算計？當年我父親趙啟明，論能力、論眼光，哪一點比不上你父親趙啟山？就因為他是我奶奶——一個不被承認的外室——生的兒子，就活該被排擠，被邊緣化，被一點點剝奪所有權力和希望，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應得的一切，被所謂的‘嫡系’奪走，在病床上含恨而終！”
她伸手指向趙碧城，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你！趙碧城！還有你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你們都是竊賊！竊取了我父親的人生，竊取了他本該擁有的一切！趙氏，本來就該有我父親一份！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為我的父親討回一個公道！”
會場裡鴉雀無聲，只有她嘶啞而激動的聲音在迴盪，混合著窗外隆隆的雷聲和嘩嘩的雨聲。股東們表情各異，震驚、錯愕、鄙夷、若有所思……但沒有人打斷她。此刻的胡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徹底瘋狂的母獸，散發著危險而絕望的氣息。
趙碧城站在發言臺後，面色沉靜如水，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看著胡媺，這個他曾經信任、倚重，甚至考慮過作為集團未來核心培養的“職業經理人”，此刻撕下所有偽裝，露出如此猙獰的面目。他感到一種深切的悲哀，不僅僅是為胡媺，更是為趙家上一代那場沒有贏家的內鬥所延續至今的毒果。
盧婉婷己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的背脊挺得筆首，雙手在桌下緊緊交握，指尖冰涼。胡媺的控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僅刺向趙碧城，也勾起了她內心深處對豪門冰冷規則的厭惡。但她更清楚，此刻的胡媺，是在用悲慘的出身和復仇的動機，來掩蓋她後來那些卑劣不堪、傷害無辜的具體罪行。同情她的過去，不等於能原諒她現在的惡。
胡媺喘著粗氣，胸口起伏，目光從趙碧城臉上移開，掃過在場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臉上忽然又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那笑容裡混合著瘋狂、譏誚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公道？”她嗤笑一聲，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清晰刺耳，“跟你們這些人講公道？可笑！你們只認利益，只認籌碼！好，那我們今天就好好算算籌碼！”
她猛地轉身，面向眾股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嘶吼：“你們以為，就憑剛才那些所謂的證據，就能扳倒我胡媺？就能讓我束手就擒？做夢！”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凝聚起最後所有的力量和底氣：“我手裡，握有趙氏集團流通在外的、超過百分之十五的散股支援授權！這裡面，有我這些年暗中收購的，也有……一些‘識時務’的小股東，自願‘委託’給我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王董事，以及他旁邊另外兩個臉色微變的董事。王董事身體一僵，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手中的紫檀手串被捏得咯吱作響。
“王董事，李董事，張董事，”胡媺一字一頓地念出名字，聲音裡帶著冰冷的威脅和提醒，“你們手裡加起來有多少股份？百分之八？還是百分之十？加上我的百分之十五，超過百分之二十的投票權！罷免一個董事長，啟動特別調查程式，夠不夠？！”
會場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一些原本因為證據而對胡媺心生厭惡的股東，此刻臉上也露出了猶豫和權衡的神色。商場上，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如果胡媺真的還能集結起如此規模的股權支援，哪怕她道德破產，哪怕她手段卑劣，這場權力的遊戲就還沒有結束。趙碧城的位置，依然岌岌可危。
王董事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他感受到了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如芒在背。
胡媺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那瘋狂的笑容擴大了些，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快意。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握住了最後同歸於盡的引爆器。
“而且……”她拖長了聲音，目光再次轉向趙碧城，這一次，那目光裡的惡毒幾乎要凝成實質，像毒蛇的信子，“趙碧城，你以為你贏定了？你那個寶貝兒子，趙明軒……”
聽到“軒軒”的名字，盧婉婷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交握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趙碧城一首平靜無波的面容，也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