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媺很滿意他們的反應，她慢條斯理地，用一種帶著殘忍戲謔的語調說道：“我手裡，有一份非常‘完整’、非常‘專業’的心理評估報告。不止一位‘權威’專家。報告顯示，你的兒子趙明軒，在長期缺乏父愛、家庭關係畸形的環境下，己經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暴力傾向明顯，共情能力缺失，具有高度的反社會人格潛質，真是令人惋惜啊，趙家未來的繼承人，竟然是個潛在的……”
“你胡說！”盧婉婷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顫抖，“胡媺！你卑鄙無恥！你收買醫生對軒軒進行心理暗示還不夠，現在還要偽造報告來汙衊一個孩子？你還是人嗎？”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會場裡迴盪，帶著母親護犢時特有的尖銳和淒厲。沈清姿立刻起身，輕輕按住盧婉婷的肩膀，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目光警惕地看著胡媺。
胡媺卻笑得更加肆意：“汙衊？盧婉婷，你急什麼？報告是不是偽造的，可以請更權威的機構鑑定嘛。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冷，“這份報告一旦公開，媒體會怎麼寫？‘豪門繼承人心理畸形’、‘趙氏未來掌舵人是個危險分子’……到時候，你兒子這輩子，都別想在人前抬頭做人！趙氏集團的股價，恐怕就不止是跌現在這點了吧？趙碧城，你賭得起嗎？”
趙碧城的手在身側緩緩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隱現。他看著胡媺，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胡媺，你是在威脅我？”
“威脅？”胡媺歪了歪頭，故作天真狀，隨即又露出猙獰，“不，我是在跟你談條件！也是在跟各位股東陳述一個可能發生的、對集團聲譽造成毀滅性打擊的風險！”
她不等趙碧城回答，目光又像淬毒的針一樣刺向盧婉婷，嘴角勾起惡意的弧度：“還有你，盧婉婷，別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可憐模樣！你以為你有多幹淨？離婚前，就跟那個叫顧言深的窮畫家眉來眼去，不清不楚，真當沒人知道？你那麼急著離婚，連贍養費都不要，是不是早就找好了下家？還是說……”
她故意停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緩緩說道：“趙碧城在離婚協議裡‘自願’放棄的那部分財產，早就透過某種隱秘的方式，轉移到了你或者你那個畫家情人名下？這算什麼？
“你血口噴人！”盧婉婷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陣發黑。那些惡毒的揣測和汙衊，像骯髒的泥水一樣潑過來，讓她感到一陣陣反胃和眩暈。顧言深是她落魄時給予溫暖和尊重的朋友，是照亮她灰暗生活的一束光，而所謂財產轉移，更是無稽之談！她離婚時心如死灰，只求儘快脫離那個牢籠，何曾想過這些？
沈清姿扶住搖搖欲墜的盧婉婷，面向胡媺，聲音冷靜而有力：“胡媺女士，你的指控毫無事實依據，己構成誹謗。關於盧婉婷女士離婚後的財產狀況，有完整的銀行流水和公證檔案可以證明其清白。至於你所謂的心理評估報告，如果真是偽造的，其製作者和傳播者將承擔嚴重的法律後果。我建議你，在警方到來之前，謹言慎行。”
“警方？”胡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沈大律師，你以為搬出警察就能嚇住我？我現在還是趙氏的副總裁，還是持有股權的股東！在沒有確鑿證據把我帶走之前，我依然有權利在這裡說話，有權利為我自己，也為支援我的股東們爭取利益！”
她環視西周，看到王董事等人臉上重新浮現的猶豫和動搖，看到一些股東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心中那點瀕死的瘋狂又滋生出些許虛妄的希望。對，就是這樣，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只要她還能拿出籌碼，製造恐慌和不確定性，就還有人會觀望，會猶豫，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選擇暫時站在她這一邊，或者至少，不立刻倒向趙碧城。
會場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緊張。窗外的雨聲似乎更急了，噼裡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無數顆石子投擲過來。水晶吊燈的光線似乎也黯淡了些，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趙碧城看著胡媺垂死掙扎的表演，看著會場裡暗流湧動的權衡，心中一片冰冷的清明。他知道胡媺己經瘋了，為了復仇和自保，不惜動用一切手段，哪怕是傷害一個孩子，哪怕是汙衊一個無辜的女人。他也知道，必須立刻、徹底地終結這場鬧劇。
他正要開口，用更確鑿的證據和更堅定的態度，徹底粉碎胡媺最後的幻想。
“砰！”
一聲並不響亮，但在寂靜會場中顯得格外清晰的開門聲，從會議室厚重的大門方向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門口。
只見會議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緩緩推開。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一人，正是多日未曾露面、據稱因病請假的集團副總裁，孫副總。他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顯然這段時間過得並不輕鬆。但他此刻的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他身上的西裝有些褶皺，但穿得一絲不苟。
而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名穿著筆挺警服、表情嚴肅的警察。警徽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孫副總的目光在會場內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臺前狀若瘋狂的胡媺身上，又飛快地掠過趙碧城和盧婉婷，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步步，走向這場風暴的最中心。
胡媺臉上的瘋狂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著孫副總，看著那兩名警察，一種比之前身份被揭穿時更加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水般從頭澆下，讓她渾身發冷，連指尖都開始顫抖。
王董事等人也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趙碧城微微眯起了眼睛，盧婉婷則緊緊抓住了沈清姿的手臂，屏住了呼吸。
整個股東大會現場，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只有窗外瓢潑的暴雨，依舊不知疲倦地衝刷著這個世界，彷彿要洗淨所有的汙濁與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