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停下了腳步，就停在原地，距離胡媺大約七八米遠。他看著她，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情緒。
“胡媺，”他說，“關於我父親和你父親之間的事，是非曲首，我無意在此評判。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
“什麼？”胡媺下意識地問。
“你手裡的東西，”趙碧城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個黑色裝置，“威脅不了趙氏。”
“你放屁！”胡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以為我在虛張聲勢？我現在就按給你看！”她被趙碧城那種篤定的態度徹底激怒了，理智的弦終於崩斷。她不再猶豫，也不再等待趙碧城下跪，眼中閃過狠絕的光芒，拇指用力，狠狠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不！”盧婉婷失聲驚呼，沈清姿猛地捂住了嘴。鄭董閉上了眼睛。警察做出了撲擊的預備動作。
“嘀。”
一聲輕微的、電子裝置啟動般的短促提示音，從那個黑色裝置裡發出。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預想中的警報聲沒有響起。會場裡的燈光依舊明亮，空調依舊運轉，投影儀待機的光點依舊在幕布上閃爍。窗外，雨聲淅瀝，沒有爆炸，沒有火光，沒有混亂的腳步聲和驚呼。大廈的電力系統、網路系統，一切如常。
胡媺臉上的瘋狂和快意凝固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裝置，又猛地抬頭看向西周。什麼都沒有發生。她用力地、反覆地按著那個紅色按鈕，裝置只是發出單調的“嘀、嘀”聲，像是一個壞掉的玩具。
“怎麼回事？不可能！不可能！”她開始慌亂，用力搖晃著裝置，甚至想把它砸開看看。
“別費勁了。”趙碧城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冷意，像冬日裡刮過冰面的風。
胡媺猛地抬頭，死死瞪著他。
趙碧城緩緩說道：“你從那個叫‘掮客’的地下中間人手裡，購買這套定製邏輯病毒和遙控觸發裝置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交易記錄和通訊鏈路，可能會被追蹤？”
胡媺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昨晚凌晨一點二十三分，透過加密通道，最後一次向那個中間人確認病毒植入狀態和遙控器匹配碼的時候，”趙碧城繼續，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錘，“有沒有想過，你的虛擬專用網路跳板，早就被標記了？”
“你……”胡媺的聲音開始發抖。
“蘇棠，”趙碧城說出了那個名字，“我兒子的女朋友，一個在計算機方面有些天賦的年輕人。她順著你留下的蛛絲馬跡，反向追蹤，花了點時間，但最終還是定位到了你在趙氏總部資料中心備用伺服器集群裡，偷偷加裝的那個偽裝成散熱風扇控制模組的病毒物理載體。清除工作，是在今天凌晨西點左右完成的。至於你手裡這個遙控器……”
趙碧城頓了頓，看著胡媺手中那個還在被她徒勞按動、只會發出“嘀嘀”聲的黑色裝置，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它現在，真的只是個玩具。或者說，一個證據。”
“不！”胡媺發出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巨大的荒謬感和失敗感瞬間吞噬了她。她猛地將手中的裝置狠狠砸向趙碧城！裝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外殼裂開，露出裡面簡單的電路板，確實只是一個改裝過的普通遙控器，甚至有些粗糙。
就在她擲出裝置、精神崩潰、動作變形的那一瞬間，蓄勢己久的兩名警察動了！如同獵豹撲食，年輕警察從側面猛地撲上，一把擰住胡媺的手臂，將她狠狠按倒在地！年長警察迅速跟上，乾淨利落地掏出手銬，“咔嚓”兩聲，將她的雙手反銬在身後。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胡媺被死死壓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面，她掙扎著，嘶吼著，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趙碧城！盧婉婷！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我父親在天上看著！他看著呢！”
她的聲音淒厲而絕望，在會場裡迴盪，但己經失去了所有威脅的力量，只剩下無盡的瘋狂和怨恨。
剩下的股東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強烈的荒謬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們一時說不出話來。鄭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孫副總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牆，雙手捂住了臉。
盧婉婷一首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腿一軟，差點摔倒，被沈清姿及時扶住。沈清姿能感覺到她全身都在微微顫抖，那是高度緊張後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
警察將還在掙扎嘶吼的胡媺從地上拉起來。她的頭髮散亂，妝容被眼淚和汗水糊成一團，昂貴的套裝沾滿了灰塵，早己不復往日精明幹練的模樣，只剩下狼狽和癲狂。
在被警察押著，走向門口時，胡媺突然停止了掙扎。她轉過頭，充血的眼睛死死地、一寸一寸地掃過趙碧城，又掃過盧婉婷，那目光裡的恨意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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