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誘玫瑰危籠》第194章 格物反思(1)

作者:莜xsh·1個月前

壁燈的光暈在軒軒濡溼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盧婉婷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手臂有些發麻,卻不敢動。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熄滅,夜更深了。懷裡的孩子終於沉入安穩的睡眠,抓著她衣角的小手也慢慢鬆開。

盧婉婷輕輕將他放平,蓋好被子,指尖拂過他微蹙的眉心。她坐在床邊,看了他許久,然後起身,走到客廳。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的天光,她拿起茶几上靜默了一天的手機。

螢幕亮起,映出她平靜卻堅定的臉。指尖在通訊錄裡那個熟悉的名字上懸停片刻,終於按了下去。聽筒裡傳來等待接通的、規律而漫長的嘟聲,每一聲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響了五聲,就在她以為會轉入留言時,電話被接起了。

“喂?”趙碧城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背景裡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似乎還在工作。

“是我。”盧婉婷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翻動紙張的聲音停了。“嗯。軒軒……還好嗎?”

“剛睡著,做了噩夢。”盧婉婷頓了頓,“這幾天,他晚上總睡不踏實。”

又是一陣沉默。她能聽到他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壓抑著的嘆息。“對不起……我……”

“碧城,”盧婉婷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可能又是公式化的道歉或解釋,“明天下午,你有空嗎?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他的聲音立刻帶上了警覺,那種刻意的距離感又回來了。

“不是公事。”盧婉婷的聲音放得很輕,卻不容置疑,“是關於軒軒,也關於……我們。明天下午西點,‘記憶長廊’公園,老地方。如果你忙,我可以等。”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寂靜,只有細微的電流聲。盧婉婷沒有催促,只是握著手機,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藍色的、即將破曉的天空。她能想象他此刻的樣子——大概在書房,對著堆積如山的檔案,眉頭緊鎖,用工作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西點,我會到。”

“嗯。”盧婉婷沒有多說,“明天見。”

結束通話電話,客廳重新陷入寂靜。她走到窗邊,看著天際線漸漸泛起魚肚白。記憶長廊……那個沿著海市舊碼頭改建的江邊公園,有蜿蜒的木質步道,有鏽跡斑斑卻依舊浪漫的舊船錨雕塑,有他們戀愛時無數次並肩走過、看著江鷗起落、說著傻話也憧憬過未來的長椅。離婚後,她再也沒去過。那裡封存著太多甜蜜的、後來變得刺痛的回憶。選擇那裡,是冒險,也是一種決絕——她要把那些過去,連同現在的隔閡,一起攤開在陽光下。

下午三點五十分,盧婉婷提前到了。

初秋的午後,陽光己經失去了夏日的灼熱,變得溫沉而澄澈,透過己經開始泛黃的梧桐葉,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江風帶著水汽和一絲涼意,吹拂著她的髮絲和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公園裡人不多,三三兩兩的老年人在散步,有年輕情侶依偎在長椅上竊竊私語,遠處傳來孩童追逐嬉戲的笑聲。空氣裡有淡淡的桂花香,混著江水特有的、微腥的氣息。

她走到那棵最大的老梧桐樹下,靠著粗糙的樹幹,望向江面。江水是渾濁的黃綠色,緩緩東流,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幾艘貨輪鳴著低沉的汽笛,慢吞吞地駛過。一切都和記憶裡差不多,只是更舊了一些,步道的木板有些地方翹起了邊,漆色斑駁。

西點整,她聽到了身後傳來的、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轉過身,趙碧城正朝這邊走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沒打領帶,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風衣。頭髮似乎剛打理過,但眼底的青色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色,是再整齊的衣著也掩蓋不住的。他走得很快,首到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看向江面。

“等很久了?”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剛到。”盧婉婷搖搖頭,“走吧,沿著江邊走走?”

趙碧城點了點頭,沒有看她,率先邁開了步子。盧婉婷跟了上去,兩人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並排走在木質步道上。腳步聲在空曠的步道上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嗒、嗒”聲,與遠處江濤拍岸的嘩嘩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

氣氛沉默得有些壓抑。只有風吹動衣角的聲音,和偶爾經過的行人投來的好奇目光。

走了大概一百米,經過那張他們曾經常坐的、如今漆皮剝落得更厲害的長椅時,盧婉婷深吸了一口氣,開了口。

“股東大會那天……謝謝你。”她的聲音很平靜,目光落在前方步道的縫隙裡鑽出的幾株頑強小草上,“在最混亂的時候,你選擇相信我,和我一起面對。還有……後來處理軒軒被綁架的事情,你做得很快,很果斷。”

趙碧城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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